证据在手

会试结束后第三天，老孙头连夜赶到田庄。

他六十多岁，背驼得厉害，走路一瘸一拐。当年苏勉被斩时，他被打了三十军棍，右腿落了残疾。

见到蕴宁，他跪下磕了三个头。

“老奴见过大小姐。”

蕴宁扶起他：“孙叔，快起来。”

老孙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纸。

“这是柳大全买通赵四和钱明的证据。”老孙头指着那叠纸，“这张是银票的底根，柳大全从钱庄取三千两，钱庄有记录。这张是赵四写给他老婆的信，信里说‘事成之后还有两千两’。这张是钱明在酒楼跟柳大全见面时，我让人偷偷抄下的谈话记录。”

蕴宁一张一张翻看，手越来越稳。

“孙叔，这些东西你是怎么拿到的？”

“赵四的老婆跟我邻居，她大字不识一个，赵四的信就塞在枕头底下。我趁她不在，偷出来抄了一份。”老孙头咧嘴笑了，“钱明那边，是我在贡院的徒弟帮忙盯的。他在酒楼当跑堂，柳大全和钱明说话时，他就在旁边倒酒。”

蕴宁把证据收好：“孙叔，你立了大功。”

“老奴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老孙头眼眶红了，“苏将军在天有灵，保佑大小姐。”

送走老孙头，蕴宁把杜蘅叫来。

“证据齐了。柳大全买通考官的事，跑不掉了。”

杜蘅看着那叠纸，长出一口气：“表妹，接下来怎么办？”

“等会试结果。他们不动，我们不动。他们若诬你作弊，我们就把证据递上去，让柳大全吃不了兜着走。”

杜蘅点头：“好。”

六月中旬，会试成绩公布的前一天。

柳大全在府中设宴，请了赵四和钱明。

“两位，明天就是放榜的日子。杜蘅的卷子，你们动了吗？”

赵四点头：“柳爷放心，杜蘅的卷子被我改了几个字，意思全变了。原本文从字顺，改成狗屁不通。考官一看，就知道是作弊。”

钱明也说：“我已经跟同考官打过招呼，杜蘅的卷子会被单独拎出来，定为抄袭。”

柳大全满意地笑了：“好。明天，就看杜蘅怎么死。”

他不知道，这些话，又被老孙头安排在酒楼跑堂的徒弟听到了。消息当天就传到了蕴宁耳朵里。

蕴宁听完，冷笑一声。

“他们改了杜蘅的卷子？”

“是。赵四亲口说的，把杜蘅的卷子改了几个字。”

蕴宁看向杜蘅：“幸好你留了底稿。明天，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六月十八，会试放榜。

杜蘅的名字没有在榜上。

与此同时，一个消息在贡院传开：举子杜蘅涉嫌作弊，卷子被扣，考官正在复核。

柳大全在府中听了消息，拍手称快。

柳氏也松了一口气：“这回那个贱人该哭了。”

然而，不到半天，事情就反转了。

长公主亲自带着杜蘅的底稿去了贡院。当着所有考官的面，她把杜蘅的底稿和被篡改的卷子摆在一起。

“你们看看，这是一篇文章吗？”

考官们凑过来一看，底稿文采斐然，卷子却被改得狗屁不通。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卷子被人动过手脚。

长公主又拿出老孙头收集的证据：柳大全的银票底根、赵四的家信、钱明与柳大全的谈话记录。

“柳大全买通考官，篡改考生卷子，该当何罪？”

贡院上下鸦雀无声。

赵四和钱明当场瘫了。

消息传到柳大全耳朵里，他脸色煞白。

“怎么会？她怎么会有证据？”

没人回答他。

当天下午，顺天府的人来了，把赵四和钱明押走。柳大全也被带走问话。

蕴宁在田庄收到消息时，正在院子里晾药材。

苏婉跑进来：“小姐，柳大全被抓了！顺天府的人亲自去的！”

蕴宁手上的动作没停：“赵四和钱明呢？”

“也抓了。证据确凿，他们跑不掉了。”

蕴宁这才放下手中的药材，擦干手。

“杜蘅呢？”

“杜公子的卷子被恢复了，考官重新审阅，说是上等文章。放榜要推迟几天，但中榜已成定局。”

蕴宁点了点头，走进屋里。

她铺开仇账本，写下一行字：

“六月十八。柳大全买通考官篡改杜蘅卷子，证据确凿，人赃并获。柳大全被顺天府带走。杜蘅中榜已成定局。柳氏在府中哭天喊地，无人理会。”

她合上本子，看向窗外。

天很亮，太阳很大。

她对苏婉说：“去告诉杜蘅，让他准备好。中了进士，才是真正的开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