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六岁第一次踏入嘉禾舞社起,杨博文与沈屿航的身影,便时常在同一间训练室里重叠。
彼时的两人尚且稚嫩,身形单薄地站在一众孩童之间,一个安静内敛,一个清冷疏离,本该是毫无交集的两条平行线,却因日复一日的舞蹈训练,慢慢缠上了解不开的羁绊。
最初的相处,依旧带着几分拘谨。杨博文年纪稍小,训练时总习惯缩在角落,默默跟着节拍练习基本功。沈屿航则天生带着一股矜贵的距离感,家世带来的从容与天蝎骨子里的冷淡,让他极少主动与人搭话,大多数时候,只是靠在墙边,安静地看着所有人训练。
改变发生在一次压腿训练。杨博文柔韧性不算天生出众,被老师按着往下压时,疼得眼眶泛红,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倔强地强撑着不肯认输。周围的孩子要么嬉笑打闹,要么自顾自休息,唯有沈屿航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了他身上。
训练结束后,其他人一哄而散,偌大的舞房只剩下两人。沈屿航拿着一瓶温水,走到蹲在地上揉着腿的杨博文面前,一言不发地把水递了过去。
杨博文愣了愣,迟疑着伸手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少年没有应声,只是淡淡瞥了眼他泛红的膝盖,语气平静地提点:“压腿前先热身,不然很容易拉伤。”
那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对话。自此之后,原本毫无交集的两人,开始有了细碎的交集。
他们总默契地留在最后练舞。清晨舞社开门,两人会一前一后抵达;傍晚所有人散去,空旷的训练室里,依旧回荡着两人的脚步声与节拍声。沈屿航天赋过人,许多高难度动作看几遍便能上手,却总会耐心地站在一旁,看着杨博文一遍遍打磨细节,在他卡壳停滞时,主动上前指点发力的位置。
他从不会说温柔的话语,提点永远精准直接,偶尔还会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傲娇。可杨博文心里清楚,这份独一份的耐心,是旁人从未得到过的特殊对待。
日子一年年流逝,从六岁到十三岁,整整七年的时光,都浸染在舞房的汗水与节拍里。他们见证了彼此所有的狼狈与高光:杨博文无数次深夜加练,从跟不上节拍的小孩,成长为舞感绝佳的潜力舞者;沈屿航褪去了孩童的青涩,愈发沉稳耀眼,唱跳乐器样样精通,成为舞社公认的全能天才。
外人眼中,两人性格同样清冷,平日里话不多,相处起来安静又平淡。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份沉默之下,是旁人无法插足的信任与默契。
他们会在训练结束后,一起坐在台阶上吹风;会分享各自的零食,聊着无关紧要的小事;会在对方被老师批评时,悄悄递上安慰的眼神;会在遇到刁难与排挤时,不动声色地站在彼此身后。
沈屿航看似淡漠,却将杨博文的所有习惯记在心底。知道他训练后容易低血糖,总会随身带一块糖果;清楚他性格敏感,从不在外人面前随意打趣他;甚至会刻意放慢自己的进度,迁就着杨博文的节奏,陪他一起反复练习同一个动作。
杨博文也渐渐放下了最初的局促与防备,面对沈屿航时,会卸下所有的伪装与逞强。他会坦然地展露自己的疲惫,会毫无顾忌地向对方请教难题,会在这个清冷的少年面前,露出自己柔软的一面。
七年朝夕相伴,他们早已从初识的陌生少年,变成了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挚友。
十三岁的盛夏,两人并肩站在嘉禾舞社的落地镜前,身形已然挺拔。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身上,映出两道交叠的身影。
彼时的他们尚且不知,这份扎根于舞房的情谊,不会止步于此。未来他们将一同踏入时代峰峻,在聚光灯下继续并肩,年少的心动与隐忍的偏爱,早已在七年的朝夕相处中,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