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甜1%

/樱花树下缓缓飘落着花瓣，鸟儿在空中盘旋啼叫，青草在青石板路边摇曳，等待着我们的第一次相遇……/

————题记

五岁的美棠溪被妈妈推进门时，正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草莓蛋糕，奶油沾在嘴角，像只偷嘴的小馋猫。

客厅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散落着五颜六色的乐高积木，一个穿着恐龙图案睡衣的小男孩正盘腿坐在中间，面前堆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听见动静，他猛地回头，眼睛瞪得溜圆——那是美棠溪第一次见喜砚之，却记住了他手里举着的乐高小人，披风歪在一边，像个滑稽的小英雄。

“溪溪来了？快跟砚之哥哥玩。”喜砚之的妈妈张曼把她往地毯上引，又拍了拍儿子的后背，“你陈阿姨是妈妈最好的闺蜜，跟你爸和她爸还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以后溪溪就是你妹妹了，知道不？”

喜砚之没说话，只是突然爬起来，抱出个巨大的乐高盒子，“哗啦”一声倒在美棠溪面前。里面的小零件滚得满地都是，他却眼睛发亮地指着说明书：“这个能拼摩天轮，我教你！”

他话多得像打开的水龙头。拼积木时，会絮絮叨叨讲哪个零件是他攒了三周的零花钱买的，哪个小人的头盔是他用蜡笔涂成金色的；会突然跑去找来妈妈刚切的芒果，用牙签插着递到她嘴边，说“吃这个，比你手里的蛋糕甜”；会在她拼错齿轮时，急得抓头发，却又耐着性子重新拆了教，嘴里念叨“不对不对，要像这样卡进去，就像……就像你穿鞋子要系鞋带一样！”

那天下午，美棠溪的草莓蛋糕早被忘在一边。她跟着喜砚之拼出了缺了个座舱的摩天轮，听他讲了整整三个小时的“乐高王国冒险记”，最后被他塞了满口袋的小零件，包括那个歪披风的小人。

临走时，喜砚之突然拽住她的衣角，从背后掏出颗用彩色绳包装的糖，郑重地放在她手心：“这个给你，是橘子味的。我爸说，给喜欢的女生送糖，以后就能一直在一起。”

美棠溪的妈妈和张曼在门口笑得直不起腰，陈默蹲下来揉了揉喜砚之的头发：“小子，挺懂啊？那以后溪溪就交给你罩着了？”

“嗯！”喜砚之用力点头，挺得像棵小松树，“我会保护她的！”

那天的夕阳把客厅的窗户染成橘红色，美棠溪捏着那颗糖，看着喜砚之趴在门框上冲她挥手，嘴里还在喊“明天还来啊，我给你拼火箭！”，觉得这个话痨哥哥，好像比家里的布偶熊有趣多了。

她不知道，多年后某个飘着细雨的傍晚，她会在大学的报告厅里，再次见到这个男孩。

那时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站在台上做学术报告，声音清冷，语调平稳，侧脸的线条冷硬得像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台下有人递纸条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他只是淡淡抬眼，吐出两个字：“没有。”

散场时，美棠溪抱着资料册经过他身边，不小心撞掉了他手里的钢笔。她慌忙去捡，指尖刚碰到笔身，就听见他低沉的声音：“没关系。”

抬头时，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当年的亮，只剩下礼貌的疏离，像结了层薄冰。他接过钢笔，转身就走，背影挺拔，却再没回头。

美棠溪捏了捏口袋里不知何时被翻出来的歪披风小人，突然想起五岁那年，那个话痨男孩说的“一直在一起”。原来有些热络，真的会像那颗橘子糖一样，在时光里慢慢融化，最后只剩下点模糊的甜味。

而此刻，堆满乐高的客厅里，喜砚之还在跟妈妈念叨：“溪溪明天会来的吧？我把火箭的零件都找好了……”

窗外的蝉鸣正响，谁也不知道，很多年后的重逢，会是那样沉默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