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的泥点子混着血水流进巷口的排水沟。沈知夏蹲在墙根阴影里,指尖冰凉,指节因为攥得太用力泛着青白。她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黄纸,上面用红笔写了三个名字,最上面那个“张有德”三个字被划得破破烂烂,纸边缘都起了毛。
前世就是今天,张有德带着人堵在这条巷子里,抢了她爹最后一笔买药的银子,还把她爹打断了三根肋骨,往后缠绵病榻半年就去了。后面的事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脑子里,娘被迫改嫁投了河,弟弟被人牙子拐走断了音讯,她自己被卖给地痞,最后拼着一把火跟那群王八蛋同归于尽的时候,连骨头渣子都烧得疼。
冷雨浇在脸上,沈知夏抹了把脸,指尖沾的不知是雨还是没干透的泪。她把名单塞进贴身的衣兜,摸了摸怀里揣的那把磨得锋利的水果刀,指腹蹭过刀刃,细小微疼的触感让她脑子格外清醒。
巷口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伴着醉酒的唱喏,张有德歪歪扭扭的身影出现在雨幕里,怀里还揣着个布包,不用想都知道是今天收的保护费。沈知夏的心脏猛地跳起来,血液好像都在往头顶冲,她攥紧了刀,刚要从阴影里冲出去,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闷哼。
墙根底下还躺着个人。
那人穿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长衫,左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着,裤腿上的血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粉,露在外面的手腕瘦得皮包骨头,正颤巍巍地想去够掉在旁边的半块窝窝头。张有德走到他跟前,一脚就把那窝窝头踢飞了,啐了口唾沫。

老不死的,挡老子的路,活腻歪了是吧?
说着又抬起脚,照着那人的伤腿就要踹下去。沈知夏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脑子里那根“只报自己的仇,别多管闲事”的弦“嘣”地一下就断了。她攥着刀,狠狠往张有德的后腰上扎了进去。
不是要害,她有分寸,前世跟地痞混了那么多年,哪里疼又死不了人,她清楚得很。
张有德嗷的一声惨叫,捂着腰转过身,看见是个穿破布衫的小姑娘,眼睛立马瞪得溜圆,抬手就要扇她耳光。沈知夏早有准备,侧身躲开,膝盖往上一顶,正好撞在他的软肋上,趁着他弯腰疼得直抽气的功夫,劈手就把他怀里的布包夺了过来。
“你知道老子是谁吗!”张有德疼得脸都扭曲了,“你敢动我,我扒了你的皮!”
沈知夏没说话,握着刀的手稳得很,刀尖对着他的眼睛,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雨下得更大了,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她额前的碎发都粘在脸上,眼神冷得像冰。张有德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明明就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那眼神却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带着股子要同归于尽的狠劲。
他突然就怂了,捂着腰骂骂咧咧地往后退,“你等着,你给老子等着!”说完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口的雨幕里。
沈知夏松了口气,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风一吹凉得刺骨。她蹲下身,捡起来那个布包,打开看了看,里面果然有一锭银子,还有几串铜钱。
旁边的老头还躺在地上,疼得直喘气,却还是硬撑着抬起手,指了指巷口的方向,“丫头……快、快走,他肯定去叫人了。”
沈知夏转头看他,老头脸上沾着泥和血,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很,不像普通的乞讨老头。她皱了皱眉,想起自己刚才冲动出手,现在确实不宜久留,可看着老头那条断腿,又想起前世她爹躺在地上没人管的样子,脚就像钉在了原地。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沈知夏把布包塞进怀里,蹲下身想去扶他。
老头摇了摇头,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我没家,这条巷子走到底,有个破庙,你把我扔那就行。”
沈知夏没废话,半扶半架地把人搀了起来,老头看着瘦,分量却不轻,压得她肩膀都往下沉。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巷子尽头走,雨还在下,砸在破庙的瓦顶上噼里啪啦响。刚推开门,就听见角落里传来细细的抽噎声。
沈知夏心里一紧,随手抄起门后的一根柴火棍,往里面走了两步,就看见堆着干草的角落里,缩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丫头,身上穿着件不合身的破棉袄,脸上脏得看不清模样,怀里还抱着个冻得直哆嗦的小黄狗,一人一狗都抖得像筛子,看见她进来,小丫头吓得往后缩了缩,捂住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却一点声音都没出。
老头喘着气靠在门框上,看着那小丫头叹了口气,“这孩子昨天就在这了,好像是个哑巴,被人贩子扔在这的。”
沈知夏握着柴火棍的手紧了紧,兜里的复仇名单硌得她心口发疼。她本来是回来索命的,手上的血还没擦干净,从今往后的路全是刀山火海,半分活路都没给自己留。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刚才扶老头的时候沾了血,现在被雨水冲得差不多了,只剩淡淡的红印。小丫头怀里的小黄狗“汪”了一声,声音细得像小猫叫,抖抖索索地探出头,湿漉漉的黑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小尾巴轻轻晃了晃。
沈知夏的喉结动了动,刚要说话,就听见破庙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还有张有德嚣张的喊声。
“就在里面!那小贱人跟那个老瘸子肯定在里面!给我把门堵上,今天非得把他们的皮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