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眼晕,苏晚把打印好的退婚协议推到对面的沈砚面前,指尖按在纸面上,连抖都没抖一下。
男人穿高定西装,领口系得一丝不苟,眉峰拧成个川字,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尖捏着钢笔转了两圈,连眼皮都没抬。

闹够了?上周不是还说要搬到我公寓去照顾我奶奶,怎么,欲擒故纵的新把戏?
苏晚盯着他那张看了三年都没看热的脸,忽然就觉得好笑。
三年前她追去他国外的实验室,在雪地里站了三个小时等他出来,就为了送他一块自己攒了半年钱买的手表,他接过去随手扔给了助理,说这种款式太幼稚,他不戴。
半年前他奶奶住院,她在医院守了七天七夜,端屎端尿比护工还上心,他过来接奶奶出院,只给她转了十万块钱,说辛苦你了,别多想,我只是不想欠人情。
上周她发烧到三十九度,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他在陪合作方的千金吃饭,凌晨两点才回了条消息,说我很忙,你别没事就找事。
这些事堆在心里,以前是舍不得说,怕说出来就显得自己那点喜欢太廉价,现在忽然就觉得,说不说都无所谓了。
不是把戏,我认真的。你签了字,沈家跟苏家的婚约就作数解除,以后你爱跟谁吃饭跟谁吃饭,爱陪谁逛街陪谁逛街,我不拦着,也管不着。

沈砚手里的钢笔顿了顿,终于抬眼看向她。
女孩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素净得跟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以前她看他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现在那双眼睛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点波澜都没有。
他心里莫名堵了一下,往后靠在椅背上,姿态还是惯常的高高在上。

不合适。两家当初订婚是商业联姻,你说退就退,你问过你爸的意见?
我爸那边我已经说好了,股份我会让出来三个点给沈家,就当是我单方面解约的赔偿,你不吃亏。

沈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知道苏晚手里那三个点的股份是她妈妈去世前留给她的,她宝贝得不行,之前有人出双倍的价格买,她连考虑都没考虑。现在为了退婚,居然愿意把这三个点让出来?

苏晚,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我追了你三年,你说不合适,我认了。以前是我不懂事,打扰了你这么久,以后不会了。

苏晚把笔递到他面前,指尖都没碰他一下,像是怕沾到什么脏东西。
沈砚盯着她递过来的笔,忽然就笑了,只是那笑里没半点温度。

行,你要退是吧?我签。
他拿过笔,唰唰两下在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字写得力透纸背,像是在跟谁较劲。
签完之后他把笔往桌上一扔,抬着下巴看苏晚,那眼神明摆着就是等她反悔。
他太了解她了,这三年她围着他转,把他当成全世界,怎么可能说放手就放手?指不定等下就要哭着说自己是气话,求他原谅。
可苏晚没哭,她拿起协议仔细看了一眼,确认签名没问题,直接塞进了包里,动作干脆得像是甩掉了什么累赘。

行了,事办完了,我先走了。沈总以后忙你的,咱们最好再也不见。
她拿起放在旁边的包,转身就走,连个停顿都没有。
沈砚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厅门口,手里的咖啡杯捏得都变了形。
旁边一直没敢说话的助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沈总,要不要我去追苏小姐回来?

追什么追?她愿意闹就让她闹,过不了三天,她自己就会哭着回来求我。
他说得笃定,心里却莫名有点慌,手指下意识摩挲着袖口,那里以前别过苏晚给他织的袖扣,他嫌丑,戴了一次就摘了,现在不知道扔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苏晚出了咖啡厅的门,阳光晒在脸上,她深吸了一口气,憋了三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可嘴角却是往上扬的。
手机响了,是公司合伙人打来的,说之前谈的那个大项目成了,让她赶紧回去开会。
她抹了把脸,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公司地址,手机里存了三年的沈砚的照片,她手指一点,直接删得干干净净。
另一边的沈砚回到公司,刚坐下,奶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问他跟苏晚什么时候办婚礼,说自己早就把孙媳妇的红包都准备好了。
他随口说了句我们退婚了,电话那头的老太太直接炸了,骂了他半个小时,说他要是不把苏晚哄回来,就不认他这个孙子。
沈砚挂了电话,心里更烦,想给苏晚发个消息,点开微信才发现,苏晚早就把他拉黑了。
他猛地站起身,抓过车钥匙就往外走。

沈总您去哪?下午还有个重要的会!

推迟!
他开车一路冲到苏晚的公司楼下,靠在车边等,从下午三点等到晚上八点,天全黑了,才看见苏晚跟个年轻男人并肩走出来,两个人有说有笑,男人还伸手帮她拎了手里的电脑包。
沈砚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攥紧了拳头,大步走过去,直接把苏晚拽到自己身后,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他是谁?
苏晚被他拽得胳膊疼,皱着眉甩开他的手,抬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陌生。
沈总,我们好像已经退婚了吧?我交什么朋友,跟你有关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