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众矢之的·暗流交错

沙滩上的喧哗愈演愈烈，猜忌如同疯长的藤蔓，缠绕在每一个人心头。接连两名玩家死于狼口，死亡的阴影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所有人都急于找到宣泄口，而有过密会前科的赵坤一行人，顺理成章成了众矢之的。

“难怪狼人出手这么肆无忌惮，原来是早有勾结！”

“白天就看见你们扎堆往密林深处走，现在人死了，你们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此起彼伏的指责声扑面而来，赵坤身后几名手下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缩。赵坤本人气得额角青筋暴起，粗着嗓子嘶吼：“我们只是想解决私怨，从头到尾都没参与猎杀！狼人做事，凭什么算在我们头上？”

“私怨？”沈砚缓步上前，浅淡的目光扫过狼狈的黑衣众人，语气平稳却极具穿透力，“密林之中，你们与狼人约定入夜联手围杀我们，这话不少人都有所耳闻。你们和狼人达成利益共识，等同于变相协助对方，现在平民不断减员，你们难辞其咎。”

他刻意加重了“利益共识”四个字，在场众人本就人心惶惶，听闻此话，看向赵坤一伙的敌意更浓。

狼人混在人群里，始终低着头，嘴角却勾起隐晦的笑意。平民内讧越激烈，他们的处境就越安全。四名狼人彼此用眼神交流，静静等待局势进一步恶化。

谢寻立在沈砚身侧，视线不动声色地掠过人群，精准锁定四名狼人的位置。他没有急于点破，眼下证据不足，贸然指认只会被反咬一口。余光扫到角落，那名混沌派玩家斜倚在礁石上，指尖轻敲石壁，一副悠然看戏的模样，仿佛周遭的生死纷争都与他无关。

“一派胡言！”赵坤被逼到绝境，索性破罐子破摔，“就算我们见过狼人又如何？真正动手杀人的不是我们！依我看，你们才是故意搅浑水的狼人同伙！白天屡次针对我们，现在又煽动众人，目的就是掩护真正的狼人！”

他猛地抬手指向沈砚与谢寻，试图再次转移矛盾，“我提议，下一轮公投，直接把这两个人投出去！只要他们出局，一切风波自然平息！”

部分原本摇摆不定的玩家再次动摇。在轮回副本里，趋利避害、牺牲他人自保是常态，比起身份不明的公会团伙，将矛头重新对准风头最盛的沈砚二人，似乎成了新的“选择”。

林晓见状心头一紧，悄悄挪到两人身后，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本末倒置，毫无逻辑。”沈砚神色未变，从容拆解对方的说辞，“我们若是狼人，昨夜、方才在沟壑之中，有无数次机会对你们痛下杀手，何必大费周章在众人面前争辩？狼人依靠夜间猎杀取胜，白天只会竭力隐藏身份，绝不会像我们这样，站在人群中央直面质疑。”

这番话直击要害，不少人暗自点头。狼人的行事风格众人有目共睹，诡秘、阴狠、避人耳目，绝不会如此高调。

谢寻适时开口，声线冷冽：“与其互相攻讦，不如梳理线索。目前已知狼人共四人，昨夜连续两次出手，行动配合默契，且擅长隐匿。赵坤一行人白天与狼人密会，即便不是同党，也必然掌握线索。与其急着投人，不如先限制他们的行动，等到天亮公投，再做决断。”

这个提议相对公允，既没有赶尽杀绝，也没有放任隐患，立刻得到大部分散人玩家的认同。

“说得有道理！先把他们看管起来！”

“别让他们再和狼人私下接触了！”

几名胆子稍大的玩家上前，将赵坤一行人围在中间。赵坤又怒又急，却寡不敌众，只能恨恨地瞪着沈砚二人，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局势暂时被稳住，沙滩上的嘈杂渐渐平息。众人三三两两分散开来，各自警惕戒备，没人敢再单独行动。

距离天亮还有不到半小时，夜色依旧浓重。沈砚拿出旧听诊器，凝神探查四周动静。

沙滩范围内，玩家的呼吸声、低语声清晰可辨。四名狼人已经悄然分开，混在不同的小团体中，不再扎堆，显然是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刻意降低存在感；被围住的赵坤一行人怨气冲天，低声咒骂不休；而礁石旁的混沌派玩家，依旧孤身一人，脚步微动，缓缓朝着密林方向走去。

“他要走。”沈砚低声提醒谢寻。

“随他。”谢寻淡淡道，“此人立场诡异，不主动伤人就是万幸。我们现在的重心，是天亮后的公投。”

沈砚颔首。他也清楚，混沌派玩家行踪莫测，强行阻拦只会徒增变数。

两人简单交换思路。经过昨夜两次猎杀，平民人数锐减，留给他们的机会已经不多。下一轮公投必须精准揪出狼人，若是再次流票，等到第三夜猎杀降临，平民阵营恐怕会彻底崩盘。

“狼人白天会继续伪装，最稳妥的方式，是结合昨夜死者的位置、众人夜间的行动轨迹交叉推断。”沈砚低声分析，“第二名死者倒在沙滩东侧，距离狼人蛰伏的密林凹地最近。天亮之后，就从这片区域的嫌疑人开始排查。”

“我来配合你指认。”谢寻目光沉静，“赵坤一伙已经被贴上嫌疑标签，自顾不暇，翻不起大浪。真正的难点，是藏在人群里的四名狼人，他们擅长煽动人心，会拼命反扑。”

一旁的林晓静静听着，努力平复内心的恐惧。经历了接连的追杀与猜忌，她虽依旧胆怯，却也渐渐明白，想要活下去，只能和身边两人并肩到底。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天边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浓重的夜色缓缓褪去，灰蒙蒙的天光重新笼罩整座孤岛。

【黑夜猎杀阶段彻底结束。】

【天亮，请全体玩家即刻前往沙滩中央议事区，开启第二轮公投。限时十二分钟，超时未到者，直接判定违规抹杀。】

系统提示音响起，所有玩家心头一紧，纷纷起身朝着议事区聚拢。

这一轮公投，不再是漫无目的的相互倾轧。接连两条人命摆在眼前，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平民阵营反击狼人最后的关键机会。

议事区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两具尸体静静躺在一旁，鲜血浸染的沙砾触目惊心，无声地提醒着众人失败的代价。

赵坤一行人被众人围在角落，形同软禁，脸色铁青。四名狼人混迹在人群中央，表面神色如常，指尖却微微收紧，内心已然做好了负隅顽抗的准备。

沈砚与谢寻并肩站在人群前方，一静一冷，成为全场目光的焦点。

沈砚环视全场，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利用心理侧写观察众人的微表情：紧张、心虚、坦然、幸灾乐祸……种种情绪无所遁形。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人群中段，两名昨夜始终沉默、白天又刻意游走在不同团体之间的玩家身上。

“第二轮公投，我正式指认嫌疑人。”沈砚抬高声调，声音传遍整个议事区，“昨夜第二名死者遇害地点在沙滩东侧，距离密林凹地极近。这两人，昨夜天黑后，曾多次单独靠近东侧区域，行踪诡异。结合第一轮公投时他们刻意沉默避嫌的表现，我怀疑，他们就是狼人。”

话音落下，全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两人身上。

被点到的玩家脸色骤变，身体下意识地后退，眼神慌乱躲闪，破绽百出。

“你胡说！我们只是随便走动，凭什么污蔑我们是狼人！”其中一人色厉内荏地大喊，试图用怒吼掩盖心虚。

“随便走动？”谢寻往前一步，压迫感铺天盖地而去，“黑夜猎杀期间，人人都抱团自保，唯有你们两人四处游荡，专门靠近死者遇害区域。巧合一次尚可解释，次次巧合，便是刻意为之。”

狼人阵营见同伴被当众指认，再也无法继续伪装。一名隐藏在人群最后的狼人突然出声，厉声反驳：“仅凭行踪就乱加指认，分明是栽赃陷害！我看你们才是想借公投除掉异己！”

一石激起千层浪，狼人同伙立刻抱团反击，颠倒黑白。

场上瞬间分裂成两大阵营：一部分玩家相信沈砚的推理，支持投票指认嫌疑人；一部分被狼人煽动，开始质疑二人；还有少数中立玩家犹豫不决，局势再度陷入对峙。

赵坤在角落冷眼旁观，脸上露出阴笑。他巴不得双方斗得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

沈砚冷静地看着眼前的混乱，心知决战已然打响。

这一轮公投，便是平民与狼人真正的正面博弈。选票落下的那一刻，要么揪出凶徒，迎来转机；要么满盘皆输，一步步坠入死亡深渊。

孤岛之上，天光渐亮，可笼罩众人的死亡阴霾，却丝毫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