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试验场的硝烟还未散尽,陈牧野却已经发动了吉普车。
“上车。”
霍雨浩刚想抱怨两句,却被陈牧野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堵了回去。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吉普车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队长,我们不去食堂吗?”霍雨浩捂着还在抗议的肚子,疑惑道。
“吃饭不急。”陈牧野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头盔,随手扔给霍雨浩,“先测测你的‘代价’。”
“代价?”
“你以为‘宏观崩坏’是大白菜?不要钱?”陈牧野冷笑一声,“精神力是有重量的,也是有极限的。刚才那一击,你透支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没数?”
霍雨浩戴上头盔,连接上基地的监测系统。屏幕上,代表他精神力的曲线原本应该是平稳的蓝色,此刻却呈现出一种危险的灰白色,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跌。
“精神阈值剩余:12%……8%……”
机械的电子音在车厢内回荡,听得霍雨浩头皮发麻。
“才12%?”霍雨浩难以置信,“我感觉我还能再拆两辆坦克!”
“那是你的错觉,是大脑在透支生命力产生的兴奋剂。”陈牧野猛地踩下刹车,吉普车在一个急转弯后停在了基地的一处悬崖边,“下车。”
霍雨浩踉跄着下车,海风夹杂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看着下面。”陈牧野指着悬崖下波涛汹涌的海面,“现在,用你的精神力,去感知海浪的震动频率。”
“现在?”霍雨浩一愣,“可是我……”
“做!”陈牧野一声厉喝。
霍雨浩咬了咬牙,强行集中精神。
“精神探测,开。”
然而,就在精神力探出体外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灵魂被撕裂般的虚无感。
视野中的世界开始扭曲。
霍雨浩看到海浪不再是蓝色的水,而是变成了无数条扭曲的线条。那些线条疯狂地抽打着他的神经,每一道波纹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识海里。
“啊——!”
霍雨浩抱着头跪倒在地,鼻孔和耳朵里同时流出了鲜血。
“这就是代价。”陈牧野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当你试图撬动宏观世界时,宏观世界的重量也会压在你身上。你太弱了,霍雨浩。你的容器,装不下你的野心。”
“我……我不……”
霍雨浩想要反驳,但意识却像断了线的风筝,迅速坠入黑暗的深渊。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颗尘埃,被抛入了无尽的宇宙风暴中。
……
不知过了多久。
滴、滴、滴。
有节奏的电子音将霍雨浩从黑暗中拉了回来。
他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基地医务室。
“醒了?”
陈牧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削着一个苹果,果皮连成一条长线,没有断过。
“我……睡了多久?”霍雨浩嗓音沙哑,感觉喉咙像着了火。
“三天。”陈牧野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他,“差点就以为你要变成植物人了。医生说你的精神海出现了裂纹,不过好消息是,裂纹愈合后,你的精神海变宽了。”
“变宽了?”霍雨浩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让他精神一振。
“确切地说,是质变。”陈牧野站起身,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一个玻璃杯,“试试看。”
霍雨浩疑惑地看向那个玻璃杯。
以前,当他使用精神探测时,看到的只是一个玻璃杯的轮廓和大概的材质。
但现在……
当他集中注意力时,世界变了。
他看到了玻璃杯内部那错综复杂的分子链,看到了二氧化硅分子之间紧密的连接点,甚至看到了玻璃表面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微小划痕和气泡。
不仅仅是玻璃杯。
他看到了床单的纤维结构,看到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微粒,甚至看到了陈牧野体内血液流动的节奏。
“这……”霍雨浩震惊地张开嘴,“我能看到……物质的‘骨架’。”
“这就是‘灵眸’的第二阶段觉醒。”陈牧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之前的你,只能看到表象。现在的你,能看到本质。你不再需要去‘猜’物体的共振频率,因为你能直接‘看’到它们最脆弱的连接点。”
霍雨浩抬起手,隔空对着那个玻璃杯虚抓了一下。
并没有使用任何蛮力,只是轻轻拨动了玻璃分子结构中最薄弱的一环。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个厚实的玻璃杯,在没有任何外力触碰的情况下,瞬间化作了一堆均匀的玻璃粉末,散落在床头柜上。
不是碎裂,是崩解。
“宏观崩坏,只是力量的粗暴运用。”陈牧野看着那堆玻璃粉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而现在,你掌握了‘解构’。雨浩,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后面放冷箭的控制系魂师了。”
“你是能瞬间瓦解一切防御的——毁灭者。”
霍雨浩看着自己的手掌,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疲惫却更加深邃浩瀚的精神力,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痛苦是成长的燃料。
那三天的昏迷,那灵魂撕裂般的痛楚,终究没有白费。
“队长。”霍雨浩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嗯?”
“我想吃肉。食堂那种合成肉排我已经吃吐了。”
陈牧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霍雨浩的肩膀:“准了!今晚带你去市区,吃顿好的!不过先说好,账单你付。”
“……我卡里只有三个铜魂币。”
“那就去刷盘子!”
两人相视一笑,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病床上,将那堆晶莹的玻璃粉末照得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