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飞蝇之舞

食堂的加餐鸡腿并没有带来多少幸福感，因为霍雨浩现在的胃里全是翻江倒海的紧张。

第二天清晨，训练场。

陈牧野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罐，里面黑压压的一片，嗡嗡声震得人头皮发麻。

“这是……”霍雨浩看着那群如同黑色风暴般的生物，眼角疯狂抽搐。

“绿头苍蝇，生命力顽强，飞行轨迹诡诈，复眼视野覆盖三百六十度。”陈牧野像是一个正在介绍珍稀宠物的变态科学家，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今天的课题很简单：放出一只，切断它左边的翅膀，保留右边的。限时一分钟。”

“保留一边？！”霍雨浩的声音都变调了，“队长，这可是苍蝇！它的翅膀加起来还没我的精神丝线粗多少！这怎么可能分得清左右？”

“做不到就饿肚子，这是规则。”陈牧野根本不给讨价还价的机会，直接拔开了玻璃罐的塞子。

“嗡——！”

一只苍蝇如同战斗机般弹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毫无规律的“Z”字形轨迹，瞬间冲向了高空。

“动手。”陈牧野淡淡道。

霍雨浩咬牙，眉心剧痛，那道刚刚领悟的无形丝线瞬间射出。

然而，那道丝线在空气中扑了个空。苍蝇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丝线即将触碰的瞬间，做出了一个违背物理惯性的急转弯，嘲弄般地围着霍雨浩转了两圈，然后停在了高高的吊灯上，搓着前脚。

“太慢了。”陈牧野看着秒表，“而且，你的精神力太‘直’了。你总是想着预判它的落点，然后直线刺过去。但苍蝇的反应速度是你的十倍，等你把丝线送过去，它早就飞走了。”

霍雨浩不服气，再次尝试。

一次，两次，十次……

整整一个小时，霍雨浩连苍蝇的腿毛都没碰到。那小小的虫子仿佛在戏耍他，时而停在林七夜的鼻尖上（吓得林七夜成了斗鸡眼），时而停在陈牧野的保温杯上。

霍雨浩满头大汗，精神力的过度透支让他头痛欲裂。

“我不行了……”霍雨浩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这东西根本没有规律！它是乱飞的！”

“乱飞？”陈牧野摇了摇头，“世间万物，皆有轨迹。风动，它随风；气流变，它顺势。你是在用死板的线去套活着的风，当然抓不住。”

“那该怎么办？”

“不要追它。”陈牧野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让它来找你。”

霍雨浩一愣：“让它来找我？”

“把你的精神力散开，不是凝聚成针，而是像一张网，或者……像空气一样弥漫在整个空间。”陈牧野的声音变得低沉，“感受气流的每一次微弱扰动。苍蝇飞过，必然会引起气流的涟漪。你要做的，不是去刺它，而是在它必经的航线上，布下一把看不见的‘剪刀’。”

霍雨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强行压下内心的焦躁，将濒临枯竭的精神力再次调动起来。这一次，他没有将其压缩成锋利的针，而是将其轻轻“吹”散。

无形的精神力如同薄雾，悄无声息地弥漫在训练场的每一个角落。

世界变了。

在霍雨浩的感知中，不再是黑暗，而是由无数气流线条构成的立体网络。他能感觉到林七夜呼吸带起的微风，能感觉到陈牧野身上散发的热量，也能感觉到……那个在角落里盘旋的小黑点。

那只苍蝇起飞了。

它振动翅膀，搅动着气流。在霍雨浩的感知里，它就像是在平静水面上划行的一叶小舟，身后拖着长长的波纹。

左满舵，拉升，俯冲……

它的轨迹依然诡诈，但在“气流之网”中，却变得有迹可循。

霍雨浩没有动。他静静地“看”着那个小黑点在网中穿梭。

就是现在！

当苍蝇向着他右侧高速飞来，准备做一个急停转向的瞬间，霍雨浩一直弥漫在右侧空气中的精神力，突然在这一微秒内，于苍蝇左翼的必经之路上，骤然收缩、硬化！

那不是刺击，那是——“绊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那只苍蝇依旧保持着飞行的姿态，但它的左侧翅膀却突兀地脱离了身体，在空中翻滚着飞了出去。

失去平衡的苍蝇像个喝醉的醉汉，在空中胡乱撞了几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六脚朝天，还在顽强地扑腾着仅剩的右翼。

全场死寂。

林七夜张大了嘴巴，连手里的记录板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陈牧野看着地上的苍蝇，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没有切断右翼，没有伤及身体，只切左翼。”陈牧野走过去，用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只还在挣扎的苍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而且，你用的不是‘针’，是‘域’。”

霍雨浩虚脱地靠在墙上，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但他却笑得像个傻子。

“队长……我有鸡腿吃了吗？”

“有。”陈牧野转过身，背对着阳光，影子拉得很长，“不仅有鸡腿，今晚开始，你可以学习更高阶的技巧了。”

“什么？”

“精神陷阱。”陈牧野回头，眼神深邃，“既然你能布下绊索，那你就能布下天罗地网。雨浩，你正在成为一名真正的控制系大师。”

霍雨浩看着自己的双手，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掌控生死的战栗感。

“控制系吗……”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听起来，似乎也不错。”

就在这时，他精神之海中的神秘生灵再次发出了声音，只是这一次，语气中少了几分嘲讽，多了几分玩味。

“利用环境气流作为媒介，以静制动……哼，虽然手段粗糙，但这份悟性，倒也不算辱没了本座的寄宿。”

霍雨浩在脑海中回应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少臭美了。不过……”生灵顿了顿，“刚才那一瞬间的杀意，我很喜欢。继续保持，弱者才谈公平，强者只论生死。”

霍雨浩心中一凛，看向陈牧野的背影，心中暗暗握拳。

生死……吗？

在这个充满怪物的世界里，他确实需要变得更强，强到能切断一切威胁，守护身边的人。

“走了，发什么呆。”林七夜走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为了庆祝你成为‘苍蝇杀手’，我决定请你喝一瓶可乐。”

“我要冰的！”

“想得美，食堂只有常温的。”

两个少年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训练场上那只断翅的苍蝇终于停止了挣扎，而在它上方，一只真正的猎手，正在悄然张开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