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选结束那日,京中落了场细雨。
安陵容坐在回客栈的马车里,指尖轻轻拨着鬓边那朵香气已经有些散了的绢花。
云雀还沉浸在喜悦里。
“小姐,奴婢方才都快吓死了,谁知道那蝴蝶竟真飞来了!皇上肯定是瞧见了,您没看太后都笑了么?”
安陵容没说话,只淡淡笑了一下。
窗外雨丝细密,落在青石路上,像一层朦胧的烟。
她垂着眼,慢慢把那朵绢花摘下来。
绢花边缘已经有些发皱。
其实也不是什么稀奇法子。
不过是提前在花上沾了些引蝶香粉。
她从前陪男人参加宴会时,也常用类似的小手段。香水、眼神、欲擒故纵,甚至说话停顿的时机,都是算计。
男人以为的一见钟情,很多时候,不过是人为设计出的“巧合”。
只是皇帝这种人,更难拿捏些。
因为他什么都见过。
所以安陵容必须让自己看起来——不争、不抢、甚至有些笨拙。
只有这样,才不会让帝王生疑。
云雀见她不说话,小心翼翼问:“小姐不高兴么?”
安陵容抬起眼。
她这张脸,实在生得太有欺骗性。
眼尾微垂,瞳仁清亮,安安静静看人的时候,总有种说不出的无辜。
像雨后初开的白花。
谁都会觉得,她柔弱、怯懦、好欺负。
可偏偏,她心里却藏着最阴暗的算计。
“高兴啊。”
她轻轻开口。
“只是进了宫,往后就没那么容易了。”
——
七日后,新秀女入宫。
按照位分,安陵容被赐居延禧宫偏殿。
比原剧情里好些。
毕竟殿选时那场“蝶绕簪花”,到底还是让皇帝记住了她。
可也仅仅只是记住。
安陵容很清楚,现在的皇帝,心思还在甄嬛身上。
她若这时候硬往前凑,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她得等。
等一个让皇帝主动想起她的机会。
入宫第一日,内务府分了宫女太监。
为首的小宫女低眉顺眼,声音清脆。
“奴婢宝鹃,给小主请安。”
安陵容坐在窗边,慢慢抬起眼。
终于来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圆脸小宫女,心里轻轻笑了一声。
皇后的人。
原来的安陵容把她当心腹,最后被一步步拖进深渊。
可如今——
谁利用谁,还不一定。
“小主?”
宝鹃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安陵容这才温温柔柔笑起来。
“起来吧。”
她声音轻,尾音软得像羽毛。
宝鹃莫名松了口气。
这位安小主瞧着性子很好,比那些动辄打骂奴才的主子强多了。
安陵容却已经低头去喝茶。
她从不小看任何人。
尤其是在宫里。
很多时候,真正能要命的,不是华妃那样摆在明面上的刀,而是宝鹃这种不起眼的针。
细细密密。
等你察觉时,早已烂进骨头里。
下午时,甄嬛来了。
她穿着淡粉宫装,身后跟着流朱和浣碧,一进门便笑。
“我想着妹妹今日安顿得忙,便来瞧瞧。”
安陵容立刻起身。
“姐姐快坐。”
她语气亲热,眼底也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
甄嬛心里一软。
她总觉得,安陵容像只刚被抱回来的猫。
胆小,又惹人怜。
两人说了会儿话,无非是宫里的规矩、各宫娘娘的性情。
甄嬛压低声音道:
“华妃最得盛宠,妹妹若见了她,千万仔细些。”
安陵容点头。
她当然知道。
年世兰。
整个前期后宫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美艳、张扬、狠毒。
可也最蠢。
因为她太爱皇帝了。
想到这里,安陵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甄嬛一怔:“妹妹笑什么?”
安陵容低头拨着茶盏。
“只是忽然觉得,这宫里的人都很有意思。”
甄嬛没听懂。
安陵容也没解释。
她心里清楚得很。
这后宫里的女人,看似争的是恩宠,实际上争的都是“爱”。
华妃要皇帝的爱。
皇后要皇帝的敬重。
沈眉庄要体面。
甄嬛要真心。
可她不一样。
她什么都不要。
一个什么都不要的人,才最可怕。
因为没有软肋。
——
夜里。
安陵容独自坐在灯下。
系统声音忽然响起。
【当前任务:获得首次侍寝机会。】
【任务奖励:玲珑玉肤。】
安陵容懒懒撑着下巴。
“急什么?”
系统沉默片刻。
【宿主似乎并不热衷争宠。】
“争啊。”
她轻轻笑了。
“可争宠也得讲究时机。”
现在满宫都盯着甄嬛。
她若贸然出头,只会成为靶子。
她得先让所有人都觉得——
安陵容不过是个胆小柔弱、不成气候的小白花。
只有这样,别人对她才不会设防。
而猎人最喜欢的,往往就是别人放松警惕的那一瞬间。
窗外风吹过。
烛火轻轻晃动。
安陵容望着深宫重重黑影,忽然想起现代时,有个男人曾抱着她问:
“安翎嵘,你到底有没有心?”
那时候她没回答。
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可如今,她看着紫禁城高高的宫墙,却忽然觉得——
心这种东西。
在宫里,最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