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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萧语柔刘彻

一、暖阁·晨起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在夜里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萧语柔醒来时,窗外已经白了一层,屋檐上积了薄薄的一片雪,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银光。刘曦比谁都先发现下雪了。她穿着小袄,光着脚丫站在窗前的矮凳上,小脸贴在窗纸上,声音又惊又喜:“母妃!外面白了!树白了!屋顶也白了!”

刘澈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睡眼惺忪地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站在窗前的妹妹,裹着被子挪过去,把自己的外衣披在刘曦肩上:“穿衣裳。冷。”刘曦低头看了看肩上的外衣,咧嘴笑了:“谢谢哥哥!”

萧语柔靠在榻边,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晨光从窗外透进来,将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她没有立刻起身,就那样看了一会儿。入冬了,书坊那边的账目也该整理一下了。她想着,今年的书坊从夏到秋,收入已经可以覆盖八名抄手的工钱和书坊的日常开支,还有些余钱。她一直在想,这些余钱该怎么用。如今看着窗外落雪,一个念头终于落了地——再去买一间书坊,开到牢房附近去。

二、书坊选址·牢房以西

午后,雪停了。萧语柔换了一身青布棉袍,带着采苓出了宫,沿着长街往西走。长安城的牢房设在城西,附近街巷冷清,偶尔有人拎着食盒匆匆走过,是来探监的家属。她看了一圈,在牢房西侧不到一里处找到了一间空置的铺面,门脸不大,前后两进,带一个小院。铺面旧主是个迁走的纸墨商人,急着转手,价钱谈得比市价低了两成。

“夫人买这里做什么营生?”旧主问。

“开书坊。”

旧主愣了一下:“这附近住的都是牢里犯人的家眷,谁来买书?”

“总有人会来的。”

萧语柔付了定金,站在空荡荡的铺面中,目光从斑驳的墙壁扫到积灰的柜台。采苓站在她身后,小声问:“夫人,这里真的能开起来吗?”

“能。只是和希望书坊不一样。”她转身,“这里不等人来买书——这里送书出去。”

三、彻柔书坊·开张

她给新书坊取了一个名字:彻柔书坊。“彻”是刘彻的彻,“柔”是语柔的柔。两个字并排挂在门楣上,像是把两个名字一起刻进了长安城的风里。她没有大张旗鼓地开张,只在门口贴了一张告示:“本坊招抄书人。限牢中轻罪者。每日抄书五卷,可食两餐,所得工钱半数归家眷,半数归国库。”

告示贴出去的那天下午,牢房那头就炸了锅。萧语柔从空间中取出四卷书稿——第一卷:《思美人》,讲的是战国时期楚国的故事,屈原在朝堂上的风骨与坚守。她翻开扉页时指尖停了一下。她的先祖。她把那卷书放在最上面,纸张在指间微微发暖。

第二卷:《欢天喜地七仙女》。第三卷:《仙女湖》。第四卷:《大汉情缘之云中歌》——写着汉武帝、汉昭帝、汉宣帝三代的故事,她翻开扉页时,看到里面提到了大汉的疆域、百姓、征战,也提到了那些人那些事。

她将四卷书稿放在彻柔书坊的柜台上,然后对采苓说:“明天开始,让牢里那些轻罪的人来抄。先从《思美人》开始。”采苓问:“夫人,为什么先抄这本?”

“因为……”她想了想,“因为我想让他们知道,有些人的骨头,是在朝堂上折不断的。抄过这本书的人,大概会记得这句话。”

四、牢房·犯人反应

消息传进牢房时,天已经快黑了。牢房里的犯人挤在栅栏前,一个年轻书生攥着栅栏,问守卒:“抄书……真的能挣钱?挣的钱能给我家里?”

守卒点头:“书坊老板娘说了,一半给国库,一半给你们家里人。”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缓缓抬起头:“那……抄的是什么书?”

“听说有战国时期的,有神仙的,也有大汉的。四卷。”

年轻书生沉默了许久,低声道:“我愿意去。我不怕累。只要能让家里少饿几顿。”

牢房深处,一个因欠债被关的中年人苦笑:“我连字都不识,去了也是白去。”

那个教书先生看了他一眼,从栅栏缝里递出去一支秃笔:“我教你。我教你写‘人’字。”

当天傍晚,报名的有十一人。第二天,萧语柔亲自来了牢房,隔着栅栏看了他们一遍,挑了八个人。其中就有那个年轻书生,和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她看了一眼那老者:“你叫什么名字?”

“姓陈。原来是个教书先生。”

“抄过什么书?”

“四书五经。也抄过杂记。”

“那好。你负责校对。”她又看向那个年轻书生,“你叫什么名字?”

“姓周。本来是个读书人,替人写诉状,被讼师牵连了。”

“那你抄得快。第一卷《思美人》,由你开始抄起。”

他们隔着栅栏看着她,没有行礼,只是把目光落在那卷《思美人》的书稿上。“关于楚国的书?”那个教书先生问。

“关于楚国三闾大夫的故事。”萧语柔把书稿往前递了递,“他说过一句话: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五、狱卒·家人

消息传得比雪落得还快。当天傍晚,就有犯人家属拎着食盒跑到牢房门口。一个年轻妇人站在外面,手中攥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衣,声音发颤:“他们说……抄书能挣钱?挣的钱能给我们?”

守卒点头:“书坊那边说了,一半给国库,一半给家属。夫人,你有家人在里面?”

“我……我丈夫在里面。他本来是个账房先生,替人做了假账,判了一年。家里还有两个孩子等着吃饭……”

守卒递了一张纸条给她:“明日去城西彻柔书坊登记。你丈夫会抄书,你就能领钱。”她接过那张纸条,看了好几遍,然后揣进怀里,紧紧攥着。城西的巷子里,另一户人家的门口,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杖站在那儿,手里捏着刚听来的消息。“我儿子在牢里三年了,他……他也能抄书?”

邻居点头:“说是轻罪的才行。你家儿子是轻罪吧?”

老妇人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回屋里。她坐在桌前,把那盏油灯擦了又擦。“能抄就好。能抄就还有出路。”

六、百姓·议论

彻柔书坊开张的消息,第二天就在长安城中传开了。茶馆里,几个常在希望书坊借书的书生围坐一桌,面前摊着热茶。

“让犯人抄书,那书还干净吗?”

“他们抄的是字,又不是犯的事。”

另一个放下茶碗:“那个年轻书生,本来就是替人写诉状被牵连的。他的字,本来就干净。犯人的字可以写状子,也可以写书。写得好了,还能挣钱养家。”

角落里一个老儒生放下手中的茶碗,声音不高不低:“我听说那卷书叫《思美人》,讲的是楚国的三闾大夫。如果连犯人都能抄这本书,那这本书会记得他们。”

茶馆里的议论声渐渐多了,有人觉得书坊老板娘想出了好法子,有人觉得让犯人抄书不吉利,有人跑去城西看了一眼,回来说:“那八个抄书人坐成一排,低着头抄书,没有一个人抬头往窗外看。”

七、朝堂·大臣议论

消息传进朝堂时,公孙弘第一个站了出来。他已经沉默了很久,但这一次他开口了:“陛下,萧良娣在城西开设书坊,雇用牢中轻罪之人抄书,所得半数充入国库,半数分给犯人家眷。臣以为,此策虽是善举,但犯人出牢抄书,若有差错,该当如何?”

刘彻坐在御座上,没有看他,只是问了一句:“他们抄的书,是《思美人》。”

公孙弘一愣:“……是话本?”

“是讲屈原的。”刘彻端起茶盏,“公孙卿,三闾大夫的节操,难道因为抄书的是犯人,就折损了?”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卫青站出来,声音平稳:“陛下,臣以为可行。那些人犯的不是重罪,若能在牢中抄书,既能养家糊口,又能习字修身。总比在牢中空耗日子强。”

李蔡也跟着附和:“四卷书,各有所长。战国的风骨、神仙的慈悲、大汉的疆域。让犯人抄这些书,也算给他们一些正途。”

公孙弘沉默片刻,又开口:“臣还有一言——那卷《大汉情缘之云中歌》,写的是大汉三代天子。若被犯人抄写,万一错漏……”

刘彻放下茶盏:“那就让他们抄对了再装订。公孙卿,你若得空,也去看看。”

公孙弘行了一礼:“臣领旨。”

八、偏殿·夜雪

入夜后,雪又下了起来。萧语柔回到暖阁,先把两个孩子哄睡,然后走进偏殿。刘彻正坐在窗前,案上摊着一卷帛书,是今天朝堂上关于彻柔书坊讨论的记录。

“陛下在看什么?”

“看今天朝堂上有人说你的书坊会出事。”

“那陛下觉得会吗?”

刘彻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拉到身边坐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朕今天让人去牢房看了一圈。那个教书先生写了一下午的字,写了一下午的‘人’字。”

“只写了‘人’字?”

“写了二十八个‘人’字。每一个都不一样,但每一个都很端正。”他低头看她,“他们说,这是他入狱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还在活着。”

萧语柔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陛下,明天书坊的第二批稿子会送到。”

“朕知道。”

“一共有四卷,都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一卷写战国的,一卷写神仙的,一卷写另一个神仙的,还有一卷写大汉的。”

刘彻低头看了她一眼:“四卷?”

“《思美人》《欢天喜地七仙女》《仙女湖》《大汉情缘之云中歌》。”

他想了想:“《大汉情缘之云中歌》——讲的是大汉的事?”

“讲的是大汉三代天子的事。”

“那朕要先看。”

萧语柔抬起头:“那陛下得等。那些犯人还没抄完呢。”

刘彻低低地笑了:“朕等。只要那卷书最后会送到朕手里,朕就等。”

窗外,雪还在落。长安城中,有人正在抄书,有人正在等钱,有人正在翻开新的一页。城西的巷子里,那间挂着“彻柔书坊”招牌的小铺子门口,积了一层薄薄的雪,浅浅的脚印印在雪地上,是今天下午那些抄书人留下的。

九、天幕·大唐

大唐太极宫中,天幕亮着。从雪中家书到牢房旁的彻柔书坊,到四卷书稿的交付,到犯人抄书、家眷领钱、百姓议论、朝堂争论——一幕一幕,全部呈现在天幕之上。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四卷书。一本写战国,一本写神仙,一本写仙女,一本写大汉三代。”

长孙皇后轻声道:“她挑的很准。战国的风骨,神仙的慈悲,还有大汉自己的故事。那些犯人抄完这些书,心里会留下一些东西。”

“那个公孙弘,还在拦。”

“他拦不住的。”长孙皇后微微一笑,“因为刘彻已经站在她那边了。”

十、彻柔书坊·第一夜

夜深了,书坊中还亮着一盏灯。那八名抄书人已经回去了,但案上还摊着今天抄的第一页。年轻书生的字迹端正,墨色均匀。教书先生校正时添了几个字,并在旁批了一行小注:“此段为三闾大夫在江边所作,应重读。”窗外的雪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那卷《思美人》抄到了第三页,纸上还有未干的墨迹,像是刚刚写完的。

十一、汨罗江·屈家的冬夜

夜深了,天幕上的雪光映着窗棂。屈原坐在院中,膝上摊着一卷他刚刚抄完的《思美人》手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抄。也许是因为那卷书叫做《思美人》,那是他写过的诗,是他后半生不断回望的身影。他在灯下看着那卷手稿上工整的字迹——年轻书生抄的,端正有力,每一笔都像是第一次写那些字。

“阿父,”屈惠从屋里探出头来,“你在看什么?”

“在看一封信。”他顿了顿,又改口,“在看一本书。有人替你阿父抄了一本书。”

“谁抄的?”

“一群不认识字的人。”屈原合上书卷,放在膝上,“但他们抄得很好。很用心。”

雪还在下,落在楚地的屋檐上,落在长安的街道上,落在那间“彻柔书坊”的门前。明天,还会有人来抄书。明天,还会有人翻开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