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徒被斩后的第五天,云璃从闭关中出来。神识中那道目光留下的烙印还在,像一根细刺扎在意识海深处,不疼,但一直在。她知道那根刺不会自己消失,需要时间,需要更强的修为,需要更坚定的道心。但她没有时间等,因为从使徒身上缴获的法器还在空间玉佩里,等着一双能读懂它的眼睛。
楚暮被叫到内环炼丹室时,手里还端着一碗没喝完的粥。他正在外环第六区的工地上搬砖,铠甲换成了旧工装,手套磨破了好几双,十个指头缠满了胶布。他的日子过得很平静,从早到晚,搬砖、砌墙、和水泥。没有人打扰他,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朱雀城的人记性不差,但他们更愿意相信,一个人可以改过自新。
“城主找你。”守卫的话让他愣了一下,放下粥碗,跟着守卫走进内环。
炼丹室里,云璃盘膝坐在丹炉前,面前的石台上摆着几样东西。最显眼的是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纹路在缓慢地流动,像血管中的血液。那是使徒遗留的法器,从她破碎的斗篷中找到的,也是那个猎人的使者与她的“主人”联络的工具。另外还有几块碎裂的符文石,一本不知材质的薄册子,以及一枚暗红色的水晶棱柱。这些东西云璃研究了几天,用神识探过,用灵力试过,但猎人的力量体系与修真界不同,她的神识触碰到那些符文时,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摸不透,她能感知到能量波动,但读不懂其中的信息。
“楚暮,这些是使徒身上的遗物。我需要你帮我解读。”云璃开门见山。
楚暮走上前,拿起那枚黑色珠子。他的手指触碰到珠子表面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暗红色的纹路亮了起来,像活物一样攀上他的手臂,但很快又缩了回去。他的脸色白了一瞬,然后恢复正常。
“这是‘传讯珠’。猎人的使徒用它跟主人联络。我见过,在……我被俘的时候。”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他没有停下,把珠子放下,拿起那本薄册子。册子的封面是黑色的,没有文字,只有一道暗红色的符文。他翻开册子,里面的文字不是人类的语言,也不是修真界的古篆,而是猎人的符文,每一个符号都像扭曲的蛇,纠缠在一起。
“这是猎人位面的文献。记载着它们的历史、文明、以及……收割的规则。”楚暮一页一页地翻,手指在符文上划过。他的眼睛越来越亮,脸色越来越白。
“上面写了什么?”云璃问。
楚暮深吸一口气。“猎人的位面叫‘湮虚’。在它们的语言中,‘湮虚’意为‘永恒收割者’。它们不是生物,不是能量体,是概念。它们的存在方式与这个维度的任何生命都不同。它们没有实体,没有固定的形态,它们只是‘存在’。像空间,像时间,像法则。”
他继续翻阅那本册子。“湮虚的文明以收割低维位面为生。它们把低维位面当作牧场,把位面中的生命当作庄稼。每一场收割,都能为湮虚提供大量的能量,维持它们的存在。收割的方式——投放‘种子’,培育‘庄稼’,等待‘成熟’,然后一次性收割。它们投放的种子,就是丧尸病毒。丧尸病毒不是自然产生的,是猎人的造物。它能感染任何碳基生命,将其转化为能量收集器。丧尸的晶核,就是能量的结晶体。丧尸的数量越多,人类的恐惧和绝望越深,晶核的能量就越强。等晶核的能量积蓄到一定程度,猎人就会降临,一次性收割所有生命能量。被收割的世界,会变成一颗死星。没有生命,没有能量,连风都不会再吹。然后猎人会去寻找下一个牧场。”
楚暮的嘴唇在哆嗦。他的手在发抖。他想起自己曾经是猎人的“信子”,是猎人的工具。他曾经差点帮它们完成收割。云璃没有说话,等他平复。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握着封界之剑的手指收紧了。
楚暮翻到册子的最后几页。“湮虚的历史,它已经存在了不知多少亿年。它收割过的文明,无法计数。每隔一段时间,它会选择一个低维位面作为新牧场。它选择的标准是——灵气浓度适中,生命多样性丰富,智慧生物已发展出初级文明。这样的位面,能产出最优质的能量。”
楚暮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词。“修真界。上古时代,猎人曾经尝试收割修真界。但修真界的修士太强了,仙魔两道联手打退了猎人的入侵,封印了它进入这个维度的通道。那是猎人第一次失败。从那以后,它一直在寻找机会,等待封印松动,等待新的牧场。”
“地球,就是它选中的新牧场。不是因为地球有多特别,是因为地球的灵气浓度低,没有修士,没有能威胁到它的存在。丧尸病毒在地球上传播的速度,比在修真界快了几百倍。人类的异能觉醒,只是猎人的收割系统出了bug——是剧本之力的副作用,不是猎人的本意。猎人不需要异能者,它只需要庄稼。异能者是意外,是它对这个世界掌控不完美的证明。”
楚暮合上册子,抬起头。“城主,我们的敌人不是冥府,不是黑虎,不是使徒。是湮虚——那个在高维位面存在了亿万年的收割者。它的投影只是它伸向这个世界的一根手指。它的本体,比投影强大亿万倍。我们斩断了它的手指,它会更用力地握拳。下一次,它不会派投影来,它会亲自降临。到那时候,这个世界就真的完了。”
炼丹室里安静了几秒。云璃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空。
“它什么时候会来?”
“不知道。册子上说,猎人在收割之前会有一个‘观察期’。它会观察牧场的成熟度,等待最佳时机。地球的‘观察期’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十年。但它不会等太久,因为它的投影刚刚被斩,它的使者死了,它对地球的掌控出现了裂缝。它必须在那道裂缝扩大之前,完成收割。”
云璃转过身看着他。“你有没有解读出它的弱点?”
楚暮低下头。“没有。猎人的文献不会记载自己的弱点。但我知道一件事——湮虚不是不可战胜的。上古修真界能封印它,我们也能。而且我们有封界之剑,那是初代祖师留下的专门用来对付猎人的武器。它克制猎人的力量,就像光克制黑暗。”
云璃把册子和黑色珠子收入空间玉佩。“你从哪知道这些?”
“我的记忆在恢复。猎人植入我脑中的指令在被瓦解,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在慢慢苏醒。”楚暮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竟然有了一丝年轻人才有的光,“我看到了一些画面。上古仙魔大战,修真界联合魔族对抗猎人。初代祖师持封界之剑斩断猎人通道的那一刻,我看到了。那时候我只是一个被俘虏的修士,在猎人的囚笼中,透过缝隙看到了那道光。金色的,像太阳一样。”
云璃沉默了片刻。“你恨猎人?”
“恨。比恨我自己还恨。”
“那你愿意跟我一起,去杀了它吗?”
楚暮看着她,浑浊的老眼中涌出泪水。“城主,我等这一天等了一万年了。”
楚暮走后,云璃把江辰、林霜、秦芷、灼华和明远召集到阵眼密室。她把楚暮解读出来的信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湮虚、收割、上古之战、封界之剑。密室里的空气很重,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林霜的拳头握得咔咔响,秦芷的脸白得像纸,江辰的眉头拧成了川字,明远的拂尘在手中微微颤抖,灼华的金红色长发在无风的密室中飘动着,那是她愤怒时才会出现的现象。
“所以说,我们的敌人是一个活了几亿年的怪物?”林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它吃掉了无数个文明,连修真界都差点被它灭了。地球上这几个异能者,还不够它塞牙缝。”
云璃点头。“所以我们要在它来之前变强。不是变强一点,是变强很多。建更多的城,培养更多的修士,打造更多的武器。封界之剑是克制它的关键,但光有剑不够。我们需要更多的人能使用它,更多的力量来驱动它,更多的信念来支撑它。”
江辰看着地图。“如果它的目标是灵气浓度适中的位面,那我们可以主动降低地球的灵气浓度,让它觉得地球不适合收割。”
“不行。灵气浓度降低,我们的修炼速度也会变慢。这是一把双刃剑。”
“那怎么办?”
“赌。赌它在我们准备好之前不会来。”云璃站起来,“从现在起,朱雀城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外环扩建,中环增建训练场,内环加固阵眼密室。曙光和隐皇阁的联系不能断,我们要建立常态化的情报共享机制。猎人的任何动静,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明远点了点头。“隐皇阁会全力配合。”
林霜握紧拳头。“防卫队随时待命。”
秦芷捏着衣角。“医疗站……我也会准备好。”
散会后,众人散去。秦芷走到云璃身边。“云璃姐,你说,我们能赢吗?猎人的投影都差点杀了你,它的本体……我都不敢想。”
“能。”
“为什么?”
“因为我们会变强。不止我一个人变强,所有人都在变强。你不再是那个连伤口都治不好的小白花了,你是能独当一面的医疗队长。顾北辰不再是那个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傻大个了,他是能在战场上独当一面的战士。林霜、江辰、老赵、小胖——每一个人都在变强。一千个人,一万个人,一起变强。就算猎人来了,也不是一个人面对它。是所有人面对它。”
秦芷的眼泪流了下来。“嗯。我们一起。”
傍晚,云璃独自坐在穹顶上,封界之剑搁在膝盖上,月光洒在她身上。她在想楚暮说的话——“湮虚不是不可战胜的。上古修真界能封印它,我们也能。”
上古修真界的强者们,用生命封印了猎人进入这个维度的通道。他们没有彻底消灭它,但给了这个世界一万年的喘息时间。一万年后,轮到她了。她没有前辈们那么强,但她有他们没有的东西——封界之剑,初代祖师的遗产;朱雀城的子民,一万五千颗愿意为她而战的心;还有那些在绝境中依然相信希望的人。
猎人,你在看吗?你在看,我也在看。你在等,我也在等。等我修到元婴期,等我的剑足够锋利,等我的城足够坚固。我去找你。不是你收割我,是我收割你。
南方的天际线上,那道闭合的裂隙处,暗红色的光芒微微一闪——像是回应,又像是警告。云璃看见了,把封界之剑举到眼前,金色的剑芒照亮了她的脸。
“你怕了。”她轻声说。
黑暗中,没有回应。但云璃知道它听到了。因为那道目光的压力又回来了一瞬,然后消失了。
她不怕,永远不会怕。因为她的身后,有一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