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手和毒蝎被斩后,战场上的枪炮声渐渐稀疏,但裂隙深处的能量波动却越来越剧烈。暗红色的光芒从裂隙中喷涌而出,将整片天空染成了血色。地面在震动,碎石从裂隙边缘滚落,坠入无尽的黑暗中。猎人的心跳像战鼓,一下一下,震得所有人的胸口发闷。
云璃站在裂隙边缘,封界之剑插在脚边的岩石中,剑身上的金色光芒与裂隙的暗红色光对抗着,像光明与黑暗在交界处厮杀。她闭着眼,神识探入裂隙深处。那里的能量已经浓稠到几乎凝固,像一锅沸腾的岩浆,随时可能喷发。猎人的投影正在凝聚,像一个胎儿在母体中成形。等它完全成形的那一刻,就是它降临的时刻。
不能再等了。
“江辰。”云璃睁开眼。
江辰从后方走上来,身上的作战服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但眼神依然锐利。“在。”
“你的天道监察者血脉,现在能感知到猎人的能量核心吗?”
江辰闭上眼,灵力感知全力展开。天道监察者的血脉在他体内奔涌,像一条觉醒的巨龙。他感知到了——在裂隙深处约五百米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能量团,像一颗心脏,在缓慢而有力地搏动。那是猎人的投影核心,是召唤阵的中枢,也是使徒的藏身之处。他的感知触碰到了核心的边缘,像用手指摸到了滚烫的炉壁。
“找到了。在裂隙底部,约五百米深处。有一个巨大的能量团,很强,很强。”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因为那股能量太庞大了,庞大到让他的感知像一只蚂蚁在仰望大象。
“能定位吗?”
“能。你把神识附着在我身上,我来指路。”
云璃将手按在江辰的肩膀上,神识与他的感知融合。这是她第一次与江辰进行神识层面的深度连接,两人的意识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湖泊。她能感受到他的一切——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的恐惧、他的坚定。他也能感受到她的一切。
那道能量核心在她的神识中浮现出来,像一颗暗红色的太阳,悬浮在裂隙深处的黑暗中。它的表面布满了符文,是猎人的语言,意思是“门”“通道”“降临”。符文在缓慢地旋转,像星系的旋臂,将周围的能量吸入核心,再从核心释放出去。召唤阵的能量循环,就是这个心跳。
“灼华,明远长老,掩护我。我要下去了。”云璃拔出封界之剑。
“吾跟你一起下去。”灼华的金红色长发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不。你留在上面,防止使徒逃出来。明尘长老,你跟我下去。你懂符文,需要你指路。”
明尘佝偻着背走上前,浑浊的老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好。”
云璃、江辰和明尘三人跃入裂隙。暗红色的光芒吞没了他们的身影,身后的世界越来越远,前方的黑暗越来越深。坠落了约一盏茶的工夫,他们的脚触及了实地。不是泥土,不是岩石,是凝固的能量。脚底下的地面像一层薄冰,下面是翻滚的暗红色岩浆。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下陷,像踩在即将碎裂的冰面上。
“这里就是召唤阵的核心区域。”明尘蹲下身,手指抚过地面的符文,“这些符文的意思是‘献祭’。猎人在用这个世界的生命能量喂养它的投影。能量越强,投影越强。”
“怎么破?”
明尘指向前方约百米处,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暗红色光球,悬浮在半空中,像一颗心脏。光球的表面布满了符文,符文在缓慢地旋转,像星系的旋臂。“那是召唤阵的中枢。毁了它,使徒的投影就会失去能量来源。但她不会坐视不管。”
话音刚落,光球下方的阴影中走出一个人。黑色斗篷,兜帽遮脸,暗红色的能量在她周身流转,像一层血色的雾气。她的手中握着一条由能量凝聚成的长鞭,鞭梢在地面上拖行,划出一道焦黑的痕迹。她是黑衣女人——猎人的使徒。
“云璃,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嘶哑,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声,“我等了你很久。”
云璃持剑向前。“你就是猎人的使徒?”
“我是主人的使者。我的任务,是为主人的降临扫清障碍。你就是最大的障碍。”黑衣女人举起长鞭,暗红色的能量在鞭梢凝聚,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能量球,“杀了你,主人就能顺利降临。这个世界,将成为主人的牧场。”
江辰的感知锁定了黑衣女人的能量核心,也在她体内,心脏的位置。召唤阵的中枢是她的能量来源,毁掉中枢,她就会失去力量。他通过神识把这个发现告诉了云璃。
云璃微微点头。“明尘长老,中枢交给你。江辰,你掩护他。这个女人,我来对付。”
黑衣女人冷笑一声。长鞭挥出,能量球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闪电,劈向云璃。云璃侧身避开,能量球击中她身后的地面,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碎石飞溅,暗红色的能量像毒蛇一样在地面上蔓延,将石头腐蚀成粉末。
云璃冲向黑衣女人。封界之剑上的金色光芒与黑衣女人的暗红色能量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像金属摩擦玻璃。两人在裂隙底部交战。黑衣女人的长鞭速度快如闪电,每一鞭都带着猎人的力量。云璃的剑更快,每一剑都精准地挡开了长鞭的攻击。
但黑衣女人的力量在不断增强。召唤阵的中枢在为她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而云璃的灵力在消耗。每挡一鞭,她的灵力就消耗一分;每挡十鞭,她的剑就慢一分。她必须在灵力耗尽之前斩杀黑衣女人,或者摧毁中枢。
明尘在江辰的掩护下向中枢靠近。每一步都踩在符文上,暗红色的光芒从脚下涌上来,像无数只手想把他拖进深渊。江辰的灵力感知全开,前方每一个能量点的位置都在他的感知中——黑衣女人的长鞭、云璃的剑、中枢的能量波动,还有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小怪物。他用突击步枪点射,击退了数只试图靠近的小怪物。
明尘走到中枢下方。光球像一颗巨大的心脏悬在头顶,暗红色的光芒照在他苍老的脸上,将每一道皱纹都照得像干涸的河床。他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退缩。他伸出手,手掌按在中枢表面。符文像活物一样攀上他的手臂,暗红色的能量在侵蚀他的皮肤,灼烧他的经脉。
“明尘长老!”江辰喊道。
“不要管我。继续掩护。”明尘咬着牙,将神识探入中枢内部。这是他从猎人烙印中挣扎出来的唯一方法——神识钻孔。用纯粹的精神力在中枢表面钻一个小孔,让内部的能量泄漏出去。一万年的研究,一万年的练习,一万年的等待,只为了今天。
神识像一根针,刺入了中枢表面。符文的旋转速度减慢了,暗红色的光芒暗淡了一瞬。黑衣女人发出一声尖叫,她的能量输出突然减弱。
云璃抓住机会,封界之剑斩向黑衣女人的头颅。黑衣女人勉强避开,剑刃划过她的肩膀,黑色的血液喷涌。她踉跄后退,用长鞭格挡住云璃的第二剑。
“你……你做了什么?”黑衣女人看着明尘,眼中涌出恐惧。
明尘没有回答。他的神识在中枢内部飞速前进,寻找那个细小的、脆弱的能量漏洞。他的身体在被猎人的力量腐蚀,皮肤在变黑,经脉在断裂,鲜血从嘴角溢出,但他的神识没有停。
找到了。中枢的最深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球体,是召唤阵的能量源。他的神识像一把锥子,刺入球体的表面。球体表面的光膜剧烈颤抖,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黑衣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的身体开始崩解,暗红色的能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她体内涌出。斗篷碎裂,露出底下的真容——不是人的脸,是一张没有皮肤的、布满符文的面孔。眼睛是暗红色的,没有瞳孔,像两团燃烧的炭火。嘴裂到耳根,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她不是人类,是猎人的造物,是使徒,是投影在这个世界的傀儡。
“主人——救我——”她伸出枯槁的手臂,向着裂隙深处呼喊。
猎人的投影没有回应。它还在沉睡,或者它根本不在乎一个使徒的死亡。对她来说,使徒只是消耗品。
云璃看着那张扭曲的面孔,心中没有怜悯。她的剑斩落——封界之剑的金色剑芒贯穿了黑衣女人的胸膛,将她的心脏斩成碎片。她的身体像沙子一样散落在地,只剩下一件破碎的斗篷和满地的黑色粉末。
云璃收剑,转身看向明尘。老人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皮肤大面积烧伤,手臂上的符文烙印还在发光,像一条条燃烧的蛇。他的神识从中枢中退出来,能量泄漏的速度快了十几倍,中枢的暗红色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符文的旋转速度越来越慢,终于停了。
“中枢……破了。”明尘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在叫。
云璃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你做得很好。”
明尘的眼泪流了下来。一万年的等待,一万年的煎熬,一万年的忏悔,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他终于做了一件对得起谨修真人的事,终于用行动证明了自己不是只会逃跑的废物。
江辰走过来,把明尘扶起来。“走,上去。”
明尘挣扎着站起来,佝偻着背,灰袍已经被烧得千疮百孔。他的脸上有泪,但嘴角有笑。
云璃抬头看着上方的裂隙。暗红色的光芒还在,但比之前暗淡了许多。猎人的心跳还在,但比之前缓慢了许多。召唤阵被破了,但猎人的投影还在。她必须趁它还没完全苏醒,斩断它。
“你们先上去。我去找猎人的投影。”
江辰看着她。“你一个人?”
“一个人。剑够了。”
江辰沉默了片刻。“小心。”
“嗯。”
江辰扶着明尘,沿着裂隙边缘的岩石向上攀爬。云璃持剑走向裂隙更深处。封界之剑的金色光芒在黑暗中像一盏孤灯,照亮前方的路。
身后,明尘的哭声在裂隙中回荡,不是悲伤,是解脱,是一万年的枷锁终于断裂时的释放。
云璃没有回头。她的前方,猎人的投影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