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丸异动后的第五天,楚暮主动找到了云璃。自从坦白身份以来,他一直被限制在外环第六区,每天除了干些杂活,就是等待云璃的传唤。他等了很久,等得有些心焦,但他不敢催,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催的资格。这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不是记忆碎片,是猎人的指令。那道意念直接灌入他的脑海,冰冷、霸道、不容置疑:“告诉云璃,仪式已进入最后阶段。她的时间不多了。”
楚暮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这不是他自己想说的,是猎人借他的嘴在传话。猎人要他告诉云璃真相,不是为了帮她,是为了炫耀。就像猫抓到老鼠不急着吃,先玩弄一番,等老鼠吓得半死再一口咬断喉咙。猎人要云璃在恐惧中度过最后的时光,让她的绝望成为仪式最好的祭品。楚暮坐在床上,双手在发抖。他恨猎人,恨它把自己变成工具,恨它连最后的尊严都不给他留。但他没有选择,因为猎人的指令他无法抗拒。
他穿好衣服,走出板房。夜风很冷,吹得他的脸生疼。他一路走向内环,守卫拦住了他,他说要见城主,守卫通报后放行。云璃在炼丹室,面前摆着那枚剑丸,金色的光芒将整间密室映得通明。楚暮走进来,跪了下去。
“猎人让我告诉你一件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愤怒,“冥府的首领不是黑虎。黑虎只是傀儡。真正的首领是黑衣女人,她的身份是‘使徒’,猎人的直系眷属。不是人类,也不是堕落者,是猎人的造物。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是为主人的降临铺路。”
云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准备了多久?”
“从末世降临的第一天就开始了。两年多,她在化工厂地下布置了一个巨大的召唤仪式,用丧尸晶核和人类灵魂作为能量源。仪式即将完成,最多再过一个月,猎人的本体就能通过主裂隙降临到这个世界。到那时候,朱雀城、曙光、整个地球,都会被它吞噬。”
云璃沉默了片刻。“猎人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让你来传话,对它有什么好处?”
楚暮的声音在颤抖。“它想让你知道,你的时间不多了。它要你在恐惧中度过最后的时光,让绝望成为仪式最好的祭品。它的恶趣味。”
云璃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南方的天际线上,主裂隙在夜空中发着暗红色的光,比几个月前大了不止一倍。它在等,等仪式完成。现在她知道它在等什么了。
“仪式的具体位置?”
“化工厂地下三层。入口在厂区东侧的一座仓库里,有重兵把守。仪式需要三个核心——黑衣女人作为引导者,召唤阵本身用于聚集能量,还有一枚巨大的黑色灵石作为能量源。那枚灵石和江辰带回来的那块是同一种材质,但大得多,像一座小山,镶嵌在召唤阵中央。”
“仪式的弱点?”
“攻击任何一个核心,仪式都会受到影响。但要彻底毁掉仪式,必须同时摧毁三个核心。否则,猎人可以通过剩下的两个核心继续完成降临。”
云璃转过身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猎人的指令只是让你传话,没让你出卖它的秘密。”
楚暮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中带着决绝。“我是它的工具。但我不想当工具。如果有可能,我想当人。哪怕只有一天。”
云璃看着他。“你已经是了。”
楚暮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云璃召集了江辰、林霜和隐皇阁的明远大长老,在内环阵眼密室召开紧急会议。楚暮被特许参加,坐在角落里。云璃将楚暮提供的情报一五一十地说了。密室里的空气很凝重,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林霜一拳砸在桌上。“妈的!黑虎那狗日的,果然只是个傀儡。猎人的眷属——那黑衣女人到底有多强?”
“不知道。但她能在朱雀城外轻松干扰护城大阵,至少是金丹期的实力。也许更高。”云璃答道。
明远大长老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猎人的眷属,在上古仙魔大战中我见过。它们是猎人的造物,没有实体,以精神体的形式存在。它们的力量来自猎人的位面,在我们这个世界会持续流失。所以它们需要依附在人类或修士身上,才能长时间停留。”
“黑衣女人依附的是谁?”江辰问。
“不知道。也许是黑虎,也许是他身边的某个人,也许是一直没有露面的另一个存在。”
林霜摸着自己的下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一个月,让猎人降临?还是主动出击,毁掉仪式?”
“主动出击。”云璃站起来,“我们不能等。等猎人降临,一切都晚了。”
“可我们连化工厂的地下都进不去。怎么毁仪式?”林霜又问。
“顾北辰上次侦察带回来的情报很有价值。化工厂的布防图他画得很详细,地上部分的每一个火力点、每一条巡逻路线都标出来了。地下部分的入口位置,楚暮也说得很清楚。我们不是没有胜算。”
江辰看着地图。“什么时候动手?”
“半个月后。趁黑虎还没准备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这半个月,我们要做好一切准备——人员、装备、战术。隐皇阁负责破解召唤阵的符文结构,林霜负责地面进攻,江辰负责后勤和战术协调。我带领核心突击队,直插地下,摧毁三个核心。”
江辰走到云璃身边。“我跟你去地下。”
“不。你留在上面指挥。”
“地下太危险,你需要人手支援——”
“我需要你在上面稳住局势。地面进攻比地下更重要,如果地面打不下来,地下的人就是瓮中之鳖。地面打下来了,救援随时可以到。”
江辰看着云璃的眼睛,从她眼中看到了不容商量的坚定。“好。”他最终点了头。
会议结束后,楚暮被带回外环第六区。他的情绪很低落,他不知道猎人是不是一直在监视他,不知道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有没有被猎人感知到,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背叛而被“处理”。但他不后悔,因为他终于做了一件自己想做的事,不是被人命令的。
他坐在板房的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他忽然想起了那些记忆碎片——山门、石碑、练剑的年轻人,他原来是一个有故乡、有师门、有过去的人。猎人夺走了他的一切,但夺不走他的记忆记忆终会回来。他闭上眼睛,那些碎片又浮现出来。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石碑上的字不是“玄天宗”,是另一个名字。他原来那个宗门的名字,叫“凌霄阁”。和他的过去一样,早就在历史中烟消云散。
接下来的日子里,朱雀城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外环的普通人被要求尽量减少外出,中环的异能者取消所有休假,内环的核心成员二十四小时待命。护城大阵全功率运转,淡金色的光罩将整座城市笼罩其中。
林霜在训练场上带着防卫队做最后的战前动员。“半个月后,我们要去攻打冥府的总部。不是防守,是进攻。目标是摧毁地下的召唤仪式,阻止猎人降临。这一仗,很可能有人回不来。怕不怕?”
“不怕!”三百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
“为什么不怕?”
“因为退后也是死!不如拼一把!”
林霜笑了。“好。有骨气。”
顾北辰站在队列中。他的侦察班被编入突击队,负责在进攻前渗透到化工厂周边,破坏外围的警戒设施。这是九死一生的任务,但他没有任何犹豫,因为这是他赎罪的机会,也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他的刀已经磨好了,他的背包已经打好了,他的遗书也写好了——很短,只有几句话:“秦芷,对不起。谢谢你。下辈子还做你朋友。”
秦芷在医疗站里整理药品。她不知道半个月后的战斗会是什么样,但她知道会有很多人受伤。她要把所有的药品都准备好,把所有的床位都腾出来,把所有的志愿者都培训好。她要确保每一个伤员都能得到及时的救治。
她写了一张纸条塞进顾北辰的背包里。上面写着:“北辰哥,你一定要活着回来。粥还给你留着,等你喝。”
纸条很小,顾北辰第二天才发现。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内衣口袋,贴着心脏。
城墙上,云璃看着南方。主裂隙在夜空中发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城。她想起了一句古老的话——“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她凝视了这道裂隙太久,现在裂隙也在凝视她。
但她不怕。她的剑已经出鞘。不,不是她手里那把,是炼器室里的那枚剑丸。它正在苏醒,像一头沉睡万年的巨龙,缓缓睁开眼。它嗅到了猎人的气息,尝到了复仇的渴望。
“云璃。”灼华从身后走来。
“嗯。”
“剑丸的苏醒速度比预想的快。也许用不了半个月,它就能完全恢复。”
“好。到时候,我们一起杀进化工厂,斩断猎人的投影。”
灼华的金红色长发在夜风中飘动,眉心火焰印记闪闪发光。“吾等这一天等了一万年了。一万年,吾从巅峰跌到谷底,从谷底慢慢爬回来。吾失去了族人,失去了家园,失去了几乎一切。但吾活下来了。吾活下来,就是为了亲手斩断猎人的爪子。”
云璃看着她。“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灼华的嘴角微微上扬。“哼。吾不需要你。吾一个人就够了。”
“我知道。但你还有我。”
灼华没有再说话。
夜晚走得很慢。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做很多事——足够剑丸苏醒,足够战士们准备好,足够黑虎完成最后的部署。
她转身走下穹顶。还有很多事要做,还不急。
南方的主裂隙在夜空中微微发光,像一只眼睛。它看着朱雀城,看着云璃,看着那些即将赴死的战士们。它在等,等仪式完成,等降临的那一刻。
但它不知道的是,云璃也在等。等她手中的剑完全苏醒,等她的战士们准备好,等决战的那一刻。那一刻,她会亲手斩断它的投影,把这个世界的命运从猎人的手中夺回来。
夜幕深沉,朱雀城的灯火闪烁着。一万五千人在安睡,他们是她要保护的人。她会用自己的剑,守护这座城。不是口号,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