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惊寒不是一开始就不信的,她信过。
小学时候,她有一个最好的朋友,姓什么已经记不太清,但记得那个女孩喜欢扎双马尾,发圈是粉色的,笑起来门牙缺了一颗。
她们一起上厕所,一起上体育课,一起在放学路上分一包五毛钱的辣条。
穆惊寒搬家的事,是她第一个告诉那个女孩的,她以为“最好”的意思是,这件事应该最先让你知道。
那个女孩听完,没什么情绪,只是“哦”了一声,第二天就开始和别的同学走在一起,即使还在同一个班,见面也没再说过话。
课间,穆惊寒看着那个女孩和新朋友在走廊上追逐打闹,笑声很大,传到教室里,在空荡荡的座位之间弹了好几下。
穆惊寒把那颗准备送她的水晶球从书包里拿出来,包装纸还是她自己剪的,边角有点毛。她看了几秒,扔进了垃圾桶。
从那以后,她不再主动靠近任何人,她像一面没有镀银的镜子。
宋露就是那种会主动照镜子的人,她热情,大方,不介意穆惊寒的冷淡。
她约穆惊寒去看画展,约她去吃糖水,约她去逛学校附近那家新开的文具店。穆惊寒都去了,不主动,不拒绝。
宋露以为她在慢慢打开自己,其实没有,穆惊寒只是不赶她走,但也没有留她。
后来宋露不来了,不是突然的,是那种渐渐淡出的,今天不来,明天也不来,后天还是没有来。
穆惊寒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怪她,所有人都会走的,早晚而已,她只是在自己那面墙上,又加了一块砖。
陶冉不是走近她的,她是撞上来的。从你身边挤过去,坐下来,把你的安静当成背景音,在自己的世界里乒乒乓乓。
穆惊寒不知道拿她怎么办,陶冉不按她的剧本走——不靠近,不走远,不试探,不退缩。
她就是在那,像一棵从地里长出来的树,穆惊寒习惯的是一套精准的社交算法。
陶冉没有刻度,在的时候,整个房间都是她的温度,不在的时候,那个位置空着,但你总觉得她还在。
穆惊寒像冰川,露出水面的是那一点白,下面藏着的是整座山。
她不讲,没有人能搬走一座山。
陶冉是一把火,她烧起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是热的。
陶冉是火,烧起来的时候,周围的人都能感觉到。穆惊寒站在那团火旁边,不是被烤化了,是被照见了。
穆惊寒不知道陶冉在撑着什么,她只知道陶冉的暴躁是一层壳,和她的安静一样。
她看到自己那些被冰封住的东西——那些以为早就死了的、不会再疼的、不会再想起来的——在火光里,影子晃动,疼得没那么冷了。
初三那年,穆惊寒画了一幅画。大片的深色,靛蓝、群青、煤黑,一层一层叠上去,近看能看出不同颜色的缝隙,远看像一团化不开的夜。
陶冉没有看到那幅画,她在想一个人,那个人就在她身后,她不敢回头。
冰川不化,但它会在春天,在最深的夜里,发出细微的,像是骨头裂开的声音,是它终于允许自己,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