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掠过立海网球场的铁丝网,吹散了午后炙热的余温。
比赛结束的哨声早已消散,围观的低年级队员三三两两离场,喧闹人声逐渐褪去,只留下塑胶球场独有的燥热气息,和一场强强对决过后、尚未平息的紧绷气场。
整片球场安静得微妙。
立海正选们没有立刻离开。
所有人的目光,依旧若有若无地落在网前那两道身影上。
抢七险胜的比分还停留在场边电子屏上,刺眼又真切。
李文轩垂落手腕,轻轻松开紧握球拍的指节。掌心被防滑纹路压出浅浅红痕,汗湿的发丝贴在眉眼处,呼吸还带着高强度对抗后的微乱。
可他站得很稳。
没有狂喜,没有张扬,哪怕赢下了这场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对决,他的神情依旧平静得近乎克制,像只是完成了一场普通的队内训练。
唯独眼底深处,沉淀着一丝极淡的、终于追上的笃定。
对面的莱昂,状态全然相反。
少年站姿桀骜挺拔,肩线紧绷,浑身还裹挟着未散的凌厉戾气。他盯着地面那道最终压线得分的白色球印,眸色沉得发黑,下颌线绷得笔直。
不甘心是真的。
可心底翻涌的亢奋,也是真的。
从前的队内切磋,他总带着几分天才俯瞰众生的漫不经心。输赢对他而言从来不算难题,碾压对手早已成为常态,无趣、乏味、毫无波澜。
直到李文轩一步步追上来。
直到这个永远安静、永远沉默、永远在身后默默追赶的人,硬生生打破了他的不败惯性,逼得他全力以赴,逼得他卸下所有轻敌,最后亲手将他拖入绝境。
莱昂抬眼,视线直直穿透晚风,精准锁死对面的人。
“你藏得挺深。”
他开口的语气算不上温和,带着赛后未平的戾气,还有一丝属于败者的别扭,“之前那么多次练习赛,一直在故意放水?”
李文轩抬眸,目光清淡澄澈,稳稳接住他带着压迫感的视线。
“没有。”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以前的我,确实赢不了你。”
从前的差距是真实的。
天赋的鸿沟、球路的差距、临场的爆发力,他样样不及莱昂。
所以他只能练。
别人休息他加练,别人结束他留场,日复一日打磨基础,一点点补齐短板,默默缩短两人之间看似无法逾越的距离。
他不是藏拙。
他是厚积,而后薄发。
莱昂闻言嗤笑一声,向前踏出一步。
两人隔着一张球网,距离很近,晚风穿梭在他们之间,拉扯着彼此交错的气息。一冷一烈,一静一张扬,气场无声对冲,炸开细密的火药味。
“所以,”莱昂眯起眼,锋芒灼灼,“是终于攒够底气,敢正面赢我了?”
他的话语带着惯有的挑衅,却没有半分恶意,反倒透着一种终于遇见对等对手的滚烫兴致。
一直被他单方面碾压的追赶者,突然站上了和他平齐的位置。
这种感觉,恼人,却该死的让人热血沸腾。
李文轩看着他张扬锐利的眉眼,沉默两秒,轻轻点头。
“是。”
坦然、干净、不卑不亢。
从今日起,他不再是那个只能仰望天才的替补。
从这场抢七结束,他和莱昂,势均力敌。
网边不远处,立海众人静静看着这一幕,无人插话。
幸村精市唇角笑意温柔,紫眸里了然一片。
他果然没有看错。
李文轩的克制从来不是懦弱,只是未到破局之时。一旦撕开缺口,便是稳步直上、再也无法被压制的成长。
真田弦一郎微微颔首,神色肃然。
堂堂正正的对决,堂堂正正的赶超。
无投机、无侥幸,凭意志与坚持站上属于自己的战场。
柳莲二指尖轻敲记事本,刚刚更新的数据已然成型。
两人的实力差值,彻底进入动态平衡。
自此往后,胜负无定数。
仁王雅治靠在铁丝网旁,狐狸般的眼眸弯起狡黠的弧度,看得津津有味。
太有意思了。
别人赛后要么尴尬疏离,要么客套寒暄。
唯独这两个人,赢的不骄,输的不恼,只剩满腔针锋相对、死死咬住彼此的执念。
根本不需要旁人多说。
他们自己,就会死死纠缠着、推着彼此往前走。
丸井文太咬着泡泡糖,啧啧两声:“啧,这氛围感,简直比正赛还刺激。”
桑原憨厚点头,眼底满是认可。
切原赤也看得一脸热血沸腾,悄悄攥紧拳头,心里已经开始疯狂期待——
下次对决,下次!!
球场中央,对峙仍在继续。
莱昂盯着李文轩平静的眉眼,忽然低笑出声,笑意张扬又桀骜。
“行。”
他抬了抬球拍,直指对面的少年,语气笃定,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强势与偏执。
“既然你追上了。”
“那以后,立海的队内第一,我和你,重新算。”
从今往后,没有单方面碾压。
没有固定强弱。
每一场球,每一次对打,每一次攻防。
他们都要亲手,一次次分出高下。
李文轩望着他发亮的、满是战意的眼眸,心底沉寂许久的胜负欲,轻轻翻涌起来。
他轻轻握紧球拍。
“随时奉陪。”
晚风拂过,卷起地上细碎的沙尘。
两张同样年轻、同样坚韧、同样耀眼的脸庞隔网相对。
一个烈火燎原,一个寒潭沉渊。
立海球场的宿命拉扯,自此,正式开启全新的篇章。
他们是死敌。
是对手。
是彼此唯一、无可替代的,毕生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