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旧地重遇，报名台前狭路相逢

时序轮转，距离县大赛夺冠、两人决裂，已然整整一年。

夏日再度降临，蝉鸣聒噪如初，只是物是人非。

全县青少年网球选拔赛重启，而本届赛事的主办场地，定在了整个地区公认的王者殿堂——立海大附属中学网球场。

消息传开，各地好手纷纷奔赴而来。有人为了名次，有人为了挑战强者，也有人，只是想亲眼见识一下立海正选的风采。

李文轩站在立海校门口，抬眼望向校内延伸向深处的球场区域。

纯白建筑掩映在浓绿树荫间，微风卷着青草与塑胶场地独有的气息扑面而来。时隔一年，他终于再次踏足这片与网球紧密相连的天地。

褪去了往日赛场的锋芒，如今的他一身简约休闲装，神色平静淡然。一年前被迫弃拍的无奈、被迫斩断约定的遗憾，都被他小心翼翼压在心底。

家中变故渐渐平息，压在肩头的重担稍稍卸下，搁置许久的热爱，终究还是破土而出。这一次，他不再想逃避，也不想再留下遗憾。

他要重新拿起球拍，重回赛场。

沿着步道前行，开阔的立海网球场映入眼帘。场地划分规整，数片球场同时有人训练、热身，白色队服的立海队员往来穿梭，气场凛冽，处处透着王者强队的严谨与强势。

场内击球声此起彼伏，力道十足，光是听声响，便知整体实力远胜普通院校。

李文轩目光轻轻扫过整片场地，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场地东侧的报名处。

今日是选拔赛现场报名的最后一天，长桌前排着不算短的队伍，不少少年少女摩拳擦掌，眼中满是期待与紧张。

他安静站在队尾，垂眸整理着随身的报名表，周身气质清冷疏离，刻意将自己隐在人群里。他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故人，更没想过，会是那个人。

队伍缓缓向前，很快便轮到了他身前一人。

就在这时，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伴着张扬的脚步声，从斜前方大步走来。

黑色训练服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形，眉眼桀骜依旧，周身裹挟着赛场磨砺出的锐利气场。

是莱昂。

他显然也是前来完成报名手续。

两人几乎同时止步，四目相撞。

空气在一瞬间凝滞。

一年未见。

曾经针锋相对、并肩登顶，而后决裂陌路，被误会与沉默阻隔了整整三百多个日夜。

此刻在立海大的报名台前，猝不及防重逢。

莱昂脸上原本散漫的神情瞬间敛去，眼底骤然覆上一层冷意。脚步顿在原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真是稀奇。我还以为，某人早就彻底戒掉网球，一辈子都不会再踏进球场半步了。”

一年来，他在赛场一路高歌猛进，实力愈发深不可测。无数对手败在他的强攻之下，可午夜梦回、独自训练时，心底那道芥蒂始终没能抹平。他怨对方不告而别，怨对方背弃约定，更怨自己始终无法彻底放下。

如今看见李文轩再次出现，惊讶之余，积压已久的怨气率先翻涌上来。

李文轩握着报名表的手指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没有恼怒，也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他清楚两人之间的隔阂，也明白对方心中的误解。

“事情过去了。”他低声开口，语调平淡，“我回来打球了。”

“回来？”莱昂向前踏出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再度拉近，压迫感扑面而来，“当初走得干脆利落，躲得杳无音信。现在想回来就回来？李文轩，你把网球，把我们当初的约定，当成什么了？”

周围排队报名的选手察觉到这边的异样，纷纷侧目。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不对劲。

窃窃私语悄然响起，有人认出了这两位昔日横扫县大赛的双子星，议论声断断续续飘入耳中。

“那不是去年夺冠的莱昂和李文轩吗？他俩居然碰到了？”

“听说当初两人闹得特别僵，李文轩突然退赛，两人彻底翻脸了。”

“看样子矛盾还没解开啊……”

流言入耳，莱昂的脸色更沉。这些声音，一年来他听了无数遍，每一次都在加深他对李文轩“临阵脱逃”的印象。

李文轩迎着众人的目光，没有辩解。过往的苦衷，不必当众诉说。他只是抬眼，直视着莱昂冰冷的眼眸，一字一句道：“当初离开，我有不得已的缘由。但现在，我是认真回归赛场。”

“缘由？又是这句说辞。”莱昂嗤笑，全然不信，“一年前你不肯说，现在再说，还有意义吗？”

在他看来，任何理由，都不能成为违背约定、不告而别的借口。

“有没有意义，赛场之上自见分晓。”李文轩不再纠结过往的对错，目光转向一旁的报名长桌，“我来报名参赛，仅此而已。”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旁的莱昂，迈步走到桌前，将填写完毕的报名表递了过去。

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认得两人，神色略显尴尬，快速核对信息、完成登记。

莱昂站在原地，看着李文轩从容办理手续的背影，胸腔里火气翻涌，却又无从发作。他看得出来，眼前的人眼神坚定，绝非一时兴起。

这个消失了一整年的防守铁壁，是真的打算重回赛场了。

也好。

莱昂心底冷然一笑。

既然回来了，那就堂堂正正交手。他倒要看看，荒废了一年的李文轩，还有没有当年能接住自己全力强攻的实力。也好把一年前没能分出的胜负、没能了结的纠葛，全部在赛场上算清楚。

片刻后，莱昂也走上前，递出自己的报名表。

两人一前一后完成报名，并肩站在球场边的空地上，谁也没有率先离开。

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立海大内部的训练场。

场内，数道白色身影配合默契，攻防转换行云流水，强大的整体实力扑面而来。立海大作为常年制霸全县的王者，底蕴果然名不虚传。

“没想到你会选择来立海的赛场。”莱昂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依旧带着疏离，“是想借着这次选拔赛，重新证明自己？”

“只是单纯参赛。”李文轩淡淡回应，目光落在球场中训练的立海队员身上，“这里强者云集，是最好的试炼场。”

他的目标从不是刻意向谁证明，只是想要拾起热爱，弥补遗憾。

就在这时，训练场深处，三道格外引人注目的身影缓步走来。

幸村精市臂弯搭着外套，眉眼温润，目光精准地落在场外对峙的两人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身侧的真田弦一郎神色肃穆，黑眸沉沉审视着二人，周身凛然气场扑面而来。柳莲二则指尖轻触随身携带的记录册，细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不动声色地观察、评估着两人的状态。

立海大三巨头，恰好巡视场地至此。

两人的对峙、气场、过往战绩，早在一年前就被柳莲二收录进数据档案。如今时隔一年再度同场出现，三人自然一眼便认出。

幸村率先开口，声音清润，隔着不远的距离传了过来：“两位远道而来的选手，久仰大名。”

莱昂收敛了周身的戾气，面对立海的核心人物，他收起了无谓的针锋相对，微微颔首示意。李文轩亦是礼貌点头，神色坦然。

“去年县大赛的双强组合，如今再度一同站上赛场。”幸村缓步走近，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仿佛看穿了他们之间复杂的恩怨与羁绊，“看来今年的选拔赛，会变得格外有趣。”

真田弦一郎沉声补充：“立海欢迎所有强者前来挑战。但赛场之上，唯实力论高低。”

柳莲二合上记录册，语气客观冷静：“两人攻防特质依旧鲜明，时隔一年，状态虽有起伏，但核心能力并未消退。”

三言两语，精准点出两人的特点。

莱昂挑眉，看向身旁的李文轩，眼底燃起浓烈的战意：“听到了？所有人都等着看我们的对决。”

李文轩迎上他的目光，沉寂的眸子里，终于燃起一丝属于赛场的锋芒。

“求之不得。”

旧地重逢，报名台前的一场偶遇，揭开了尘封一年的矛盾，也重启了中断许久的对决。

误会仍在，隔阂未消，针锋相对依旧是两人相处的常态。

但网球的赛场，从不拒绝归来的热爱，也从不回避宿命的对手。

立海大的球场之上，新的较量，已然蓄势待发。

而谁也未曾料到，这场简单的选拔赛报名，会成为两人踏入立海、跻身正选的开端。

风掠过球场，卷起地上的落叶。

一别一年，狭路再逢。

宿敌重遇，战火将燃。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