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铁门里吹出来,带着一股陈旧的气味——消毒水、霉斑、铁锈,还有某种说不出的甜,和殡仪馆的那股甜不一样,殡仪馆的是甜腥,这是甜腻,像水果腐烂了很久之后残留在空气里的味道
朱志鑫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纪录片团队三天前来的,五人出来三人,两人疯了,一人失踪,我们的任务——找到那个失踪的摄影师,查明‘特别治疗区’的真相

还有,活着出来

失踪的那个人叫陈屿,男,32岁,资深纪录片摄影师,他最后传回给制片人的一段视频只有十秒,画面里是一条走廊,两边都是镜子,走廊尽头有一扇门,视频的声音部分全是噪音,但把噪音降噪之后,能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段音频,按下播放
沙沙沙沙沙——
在噪音的底层,有一个声音,很轻,很近,像贴着话筒说的
“别照镜子”
音频播放完毕
张泽禹的脸白了一个度
张极从地上站起来,把那箱物资搬到门口,然后回头看辞小米

小米你和谁一组?
风把铁门吹得又响了一下
吱呀——
【当前时间:晚上9:05。慈恩精神病院大门外】
我们还是刚开始先别分开了吧

殡仪馆那次我们分开查过,虽然没出事,但这次不一样,这里比殡仪馆大,而且有镜子,规则还没摸清楚之前,一起走更安全

等熟悉了环境再说吧

张极第点了点头,他把箱子里的手电筒一人发了一个,然后多拿了一个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备用,走到辞小米身边,小声说了句

走我后面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晚饭吃什么
左航没有反对,但他把手机里的音频又放了一遍,然后把降噪处理后的那段单独截出来,存成了循环播放

如果路上看到镜子,先别凑上去看,听到什么也别回头
朱志鑫站在门口,等所有人整理好,然后第一个推开了那扇半开的铁门
门后面是一条水泥路,两侧是枯黄的草坪,草坪上堆着一些建筑废料——碎砖、生锈的铁管、一扇拆下来的木门,路灯全坏了,只有你们手里的手电筒在前方投下一圈圈光晕
主楼在大约五十米外,六层楼,灰白色外墙,表面有大片水渍和霉斑,窗户几乎全黑,只有三楼靠左的一扇窗户里有光——很微弱的、不稳定的光,像蜡烛或者手电筒
张泽禹抬头看着那扇窗户,声音发紧

有人?

也可能是东西
苏新皓说着,把医疗包的带子又紧了一格
走到主楼正门前,门是玻璃的,但玻璃早就碎了,只剩门框和几块尖利的玻璃茬子,门把手上挂着一把大铁锁,锁已经被人撬开了,歪在一边,锁舌还露在外面
朱志鑫伸手把铁锁取下来,放在地上

有人进去过,应该是那个纪录片团队
他推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里面的空气涌出来——比外面冷很多,带着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气味。手电筒的光扫进去,首先看到的是一楼大厅
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瓷砖,很多已经碎裂了。正对面是一个服务台,台面上堆着杂物:落满灰的文件夹、一个翻了的水杯、一部老式电话,服务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牌子,上面写着“慈恩精神病院”几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左航的手电光停在那行小字上

始建于1897年,收治各类精神障碍患者,1998年,因经费不足关闭

经费不足,一个运营了一百零一年的精神病院,因为经费不足关闭?
朱志鑫没接话,手电光转向大厅左侧
那里有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门,门上挂着标牌:诊室1、诊室2、药房……走廊尽头是楼梯
然后他的手电光扫过大厅右侧。
辞小米的呼吸停了一瞬
右侧是一整面墙的镜子
不是碎镜,不是破镜,是完整的、干净的、几乎一尘不染的镜子,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把整个大厅的一半都覆盖了
镜子里的人站成一排,手电筒的光在镜面上反射,白晃晃的,刺眼,但反射回来的光里有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镜子里人站的位置,和现实中站的位置,有一点点偏差
辞小米往左边偏了一厘米,镜子里的人像往右边偏了三厘米
张极注意到了,他的头没动,但眼睛往镜子的方向瞟了一下,然后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辞小米的手臂
左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米

别看了

走,先上楼找那扇有光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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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间
楼梯是水泥的,没有扶手,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都被踩得圆滑了,不知道是多少年的脚步磨出来的,墙上贴着一些告示,已经发黄卷边,上面写着“请保持安静”“禁止吸烟”之类的标语
你们走到二楼的时候,苏新皓忽然停下

你们听到了吗?
所有人都停下
很轻的、有节奏的声音
敲击声
从楼上传来
笃,笃,笃
不是脚步声,不是风声,不是建筑沉降
是有人在敲什么东西,金属的,空洞的,像敲铁门
频率很稳,一秒一下
朱志鑫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继续往上走
脚步声放轻了,张泽禹几乎是在踮着脚走,但他个子高,再怎么轻也有声响,那个敲击声一直没停,你们走到三楼楼梯口的时候,它变得更清楚了——就从三楼走廊深处传来的
朱志鑫探头看了一眼走廊
手电光扫过去,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铁门。铁门上有小窗户,窗户上嵌着铁网。这是住院区的标准配置——每扇门后面应该是一个病房
走廊尽头的左边,有一扇门半开着。那扇门后面透出微弱的光——是从楼下看到的那扇有光的窗户,原来是在一个房间里
敲击声从那扇半开的门后面传来
笃,笃,笃

陈屿?
朱志鑫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敲击声停了
然后听到了一个声音,沙哑的、干涩的,像很久没有喝过水的人的嗓音
“外面……有人?”
张泽禹几乎要冲过去,被张极一把拉住。
朱志鑫没有立刻靠近,他站在走廊入口,保持着手电光不直射那扇门的位置

你是陈屿?纪录片团队的摄影师?
沉默了几秒
“是……是我,救救我……我被关在里面了,门从外面锁了,我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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