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深灰色的笔记本空白了大约一周之后,裴乐路过走廊的时候注意到窗台上的花盆又换了一个位置。不是被移动了,而是被调整了角度——原本面向窗户的方向微微偏左,现在正对着走廊的中心线。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停下来问是谁调整的。
下午他唱完歌之后,在调音台前坐了一会儿,翻开笔记本看了看——第一页上多了一行字,字迹比上次轻一些:“你唱完最后一句之后,声音会在走廊里停留大约四秒。”裴乐读完那行字之后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走廊里。走廊尽头的窗开着半扇,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午后微凉的空气。他站了片刻,在心里默数了四秒。数完之后,他沿着走廊走到尽头那扇窗前面,站在花盆旁边。野洵没有出现,窗台边沿也没有人。只有风吹过来的声音和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的车辆声。他转身往回走,经过赵太阳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门开着,赵太阳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书,看到他经过的时候没有抬头。裴乐走回自己的直播间,在椅子上坐下来,窗外的光正在从明亮的午后过渡到更柔和的色调,在墙面上铺开一层均匀的暖色。他靠进椅背里,把刚才读到的记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四秒。那首歌在走廊里的停留时间比他想象的要长一些——大约四秒,刚好够一个人听完最后一句之后从窗台走回办公室门口。那道走廊的长度已经被测量过了,不需要再多加一次确认。
他伸手碰了一下桌角那本深灰色的笔记本,然后收回了手。窗外的那道光依然在移动着。它从窗玻璃透进来,越过调音台面板,越过桌面,最终停留在墙面的中段,像一盏已经被校准好、不再需要调整角度的灯。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等着那四秒自然地从他身边流过,没有刻意去抓住它,也没有去记录它。他只是在它停留的这段时间里与它一起存在着,然后在它消失之后,继续坐在原来那个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