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洵说完第二本会更短之后,走廊里的季节也在无声中完成了切换。裴乐意识到换季不是某一天突然发生的,而是经过了漫长的过渡,从某一天开始,走廊尽头的风变了方向。窗台上的那盆绿植也被换进了一个稍大一些的花盆,新土的颜色比旧土深一些,边缘处还留着浇水之后渗出的湿润痕迹。绿植的新位置在窗台偏右侧大约一掌宽的地方。
那天下午裴乐在走廊里遇到了冬眠。冬眠正蹲在窗台边沿,手里拿着一个小喷壶,正在给那盆绿植喷水。他看到裴乐走过来便放下喷壶:“换季之后,浇水的间隔需要调整。夏天三天浇一次,秋天可能要五天。这盆植物的根系在换盆之后还没完全适应,需要先用新土过渡一下,等根系稳定之后再进入新的周期。”他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沾的水珠,“你应该也注意到了,走廊里的温度在下降。那首歌的传播速度在较低温度下会略微减慢,影响不大,但确实存在差异。”
裴乐站在走廊里:“你连那首歌的传播速度都测过了?”冬眠把喷壶放回窗台边沿:“测过。温度每下降一度,声速大约会降低零点六米每秒。换季之后走廊里的平均温度下降了大约八度,那首歌走完整条走廊的时间比夏天慢了大约百分之三左右。普通人基本察觉不到,但如果用仪器去测,数值确实存在差异。”
他沿着走廊走远了。裴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目光落在那盆绿植上——它在新的花盆里,在新的位置,按照新的浇水频率被养护着。风从走廊尽头那扇窗灌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爽。他收回目光,走回了自己的直播间。推开门的时候,他看到桌角那个浅灰色的笔记本还在原来的位置,但多了一张对折的纸条,边缘裁切整齐,压在本子的封面上。他走过去拿起纸条展开——里面是野洵的字迹,简短地写着一行:“换季之后,换气的位置也会产生细微的变化。”
裴乐把纸条重新对折,放进了笔记本的封皮内侧。他坐下来的那一刻,窗外的光正在从明亮的午后过渡到偏暖的色调,在桌面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光带。他伸手碰了一下调音台的边缘,感觉到指尖传来一层微凉的触感,比夏天的时候要低一些。他收回了手,没有打开设备,也没有拿手机,只是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走廊里的风在持续地吹,从窗台方向灌进来,沿着走廊的长度向前推进,经过冬眠新换的花盆,经过那扇半开的门,经过桌角笔记本的封皮,然后穿过整个房间,在墙壁上留下一个轻微的温度变化,像一道正在变细的刻痕,被持续地加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