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裴乐从茶水间接完水往回走的时候,经过桥鹊的直播间门口。门没有锁。他放慢脚步,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桌面上摊着一本书,书脊朝上翻开在某一页,纸张边缘折了一个角。裴乐在门口站了两秒,推开门走了进去。房间里的灯关着,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午后的光,在桌面上铺开一道窄窄的亮区。那本书被摊开在亮区的边缘,封面朝上。
他走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封面——是一本关于财务法律的书,书名里带着“债务”“处理”之类的字样,印刷体字在暗下来的房间里显得有些过于正式。书页翻到的地方用铅笔在段落边缘做了几道浅浅的标注线,每道的长度几乎一致,像是画线的人用尺子比过。他轻轻合上书,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出版社和出版年份,然后把书放回了原来的位置,书脊的方向和摊开的角度都保持着他进来时的样子。
他退出了房间,把门轻轻带回了原来的位置。回到自己直播间之后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打开设备。他想到那本书的封面和翻到的那一页——桥鹊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提过跟那本书内容相关的话题。他看到的标记笔画整齐,间距均匀,不像是随意翻翻时顺手画的——更像是把整本书从头到尾细致地研究过一遍。那天下午他在走廊里隔着门缝看到桥鹊的背影,他正站在窗台前面看着窗外,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他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想了想,然后从手机上找到桥鹊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你最近如果需要帮忙整理什么东西的话,我可以帮忙。”他看了一遍,没有发出,又把那几个字删掉了。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面上。
傍晚他经过桥鹊房间门口的时候,那扇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他回到自己直播间坐下来,窗外的天色正在慢慢暗下来,光线从桌面上缓慢地收窄、收窄,最后缩成一条细长的亮线,然后彻底消失了。他在逐渐变暗的房间里多坐了一会儿,没有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