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返程和去时不同。澈清上车后不到五分钟就靠着窗户闭上了眼睛,冬眠的手机滑到了膝盖上,屏幕还亮着,但游戏界面已经长时间停留在加载完成之后的第一帧画面上没有动过。徐来戴着耳机靠在椅背上,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均匀。七月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头偏向靠窗一侧,卫衣帽子没有拉起来,头发被窗外的风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他偏过头去把帽沿拉低了一些,合上眼。
游戈坐在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他确认完车内的情况之后没有多余的动作,伸手拧动钥匙,平稳地把车开上了主路。车开了没多久,澈清的身体朝车窗方向倒过去,额头靠在了玻璃上,呼吸依然平稳。冬眠的手机从膝盖上滑了下来,落到了座位之间的缝隙里,他没有醒。徐来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头靠在头枕的一侧,像是已经做好了接下来两个小时都不打算跟任何人交流的准备。
裴乐靠窗坐着,没有完全睡着,但意识处于一种松弛的状态。窗外的景色在匀速移动中变得平稳而单一,从成片的农田逐渐过渡到低矮的建筑。他半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车厢,大多人已经合上了眼睛。崔十八坐在中段靠窗的位置,手里那本书还摊开着,但他的目光不在书页上,落在窗外某处,像是在看远处的树影,也可能什么都没在看。桥鹊坐在他斜后方,这回没有睡着,正靠着椅背看窗外出神。
游戈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车厢,这大概是启程以来的第二或第三次,也可能是第四次。他的视线在镜面上停留了足够久的时间,比目测距离所需要的时长要长出至少一倍,然后他收回目光,把车速微微放慢了一些,保持在匀速状态,匀速穿过一段缓坡弯道。前排有人咳嗽了一声,很轻,像是半睡半醒之间的无意识反应。游戈的视线从后视镜上移开,落回到前方路面上。
车子进入城区之后,澈清醒了过来。他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确认位置:“快到了吗?”游戈没有回头:“还有十五分钟。”澈清“哦”了一声,伸手把旁边座位上冬眠的手机从缝隙里捡出来放回他膝盖上,冬眠还是没有醒。
车子停稳之后,游戈熄了火,拔掉了钥匙。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在驾驶座上靠了一会儿,像是在等最后一段路程结束的余波从他身上彻底消退,然后才解开安全带。他站起来的时候车厢里陆续有人醒过来,冬眠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手机,确认游戏界面已经退了很久,又锁了屏。徐来摘掉耳机伸了个懒腰,从座位上站起来。澈清第一个跳下车,站在公司门口的路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转身朝车里喊了一句:“下次团建什么时候?”赵太阳从后排探出半张脸来:“下次再说。”澈清把手臂放了下来:“那我把冬眠那张攻略纸留着。”
裴乐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回程的车厢里已经空了大半。他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等到最后一个下来的人关上车门,才转身朝公司大门走去。游戈在他身后锁好了车门,走过来的时候脚步不快不慢,像是一段被匀速走完的路。裴乐在门前站住,让出位置,等他先走。游戈经过他身边时偏过头来看了一眼:“回程这段路我开得比来时慢,大概慢了五分钟左右。”裴乐说:“感觉到了。路上颠簸少了很多。”游戈点了一下头,没有多做解释,推开门走了进去。裴乐跟在他身后,走进大厅的时候那只猫正从前台桌面上跳下来,踩着平稳的步子走到门口,在他脚边蹲了下来,像是正在按习惯确认归位的时间,等熟悉的人依次经过它面前、确认一遍后再回到窗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