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晚会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裴乐注意到七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衣服。白天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袖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现在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有拉起来,领口处露出一截衬衫的领子。他坐在篝火圈外围的石阶上,手里端着一杯热饮,双腿微微分开,后背靠着石阶旁边的矮墙,身体的重心落在臀部与矮墙之间的夹角里。
澈清端着盘子经过他面前的时候停了下来:“七月哥!你穿卫衣了!”七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卫衣:“出来的时候带的,晚上凉了就穿上了。”澈清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你这件看起来好软。什么材质的?”七月说:“不知道,网上买的,看着暖和就下单了。”澈清凑近了一点想要辨认标签上的材质说明,七月把卫衣下摆稍微拉起来一点给他看了一眼,澈清看完之后像是完成了一个小小的探索,重新靠回了石阶上。
裴乐的目光从七月身上移开的间隙里,注意到他缩在石阶角落的姿态和他在办公室里穿西装开会时判若两人——他把腿收拢了一些,让膝盖靠近胸口,一只手握着杯子,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的轮廓在浅灰色卫衣的包裹下比平时缩小了一圈。他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热饮,低头看了一眼杯口上方升起的蒸汽,然后偏过头去,把脸颊往卫衣领口的方向埋了一下,像是在借那层柔软的布料挡住吹过来的风。
赵太阳从篝火那头走过来,在七月旁边的石阶上坐下,偏头看了看他的杯子:“那是什么?”七月把杯子稍微倾斜了一点让他看到杯壁内侧的颜色:“热可可。厨房柜子里找到的。”赵太阳说:“还有吗?”七月朝厨房方向抬了抬下巴:“柜子里还有一盒。”
赵太阳站起来朝厨房走去。他走了之后七月把杯子放回膝盖上,继续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卫衣的帽子在他后颈处堆叠成一团浅灰色的褶皱。火光照在他侧脸和肩膀上,那件卫衣的面料在火光下显得比白天更柔软,质地偏厚,表面带着一层细密的短绒。他安静地坐在石阶角落,保持着一种完全放松的姿势,背靠着矮墙,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只剩一半的热可可。冬眠后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放慢脚步看了一眼:“七月哥,你穿卫衣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好几岁。”七月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我本来也不老。”冬眠点了点头:“我知道,但你穿卫衣的时候看起来比你自己说的要年轻。”他走回篝火那边去了。七月低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热可可,没有回答。
裴乐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回篝火上。火焰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着,把围坐在附近的影子都拉成了细长的形状,在院子里缓慢地移动着。七月的影子在他身后延伸出去,在石阶下方的地面上铺成一段平缓的灰色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