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返程的时候,赵太阳站在中巴车旁边清点人数:“都到齐了?上车吧。”众人依次上了车。澈清依然坐了靠窗的位置,冬眠坐在他旁边,手里的手机已经打开了游戏界面。野洵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帽檐依然压得很低。游戈没有立即上车,他站在车门外侧,手里拿着一串车钥匙。
赵太阳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游戈你开车?你昨晚不是睡得挺晚的吗?”游戈把钥匙串在手指上转了一圈:“睡得晚但醒得早,不困。山路不宽,我来开放心一点。”赵太阳缩回车里:“行。那我们睡觉了。”游戈坐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系好安全带,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平稳地把车从民宿区的院子里开上了主路。
车内比来的时候要安静一些。澈清靠着窗玻璃闭着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冬眠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但他靠在椅背上的姿势表明游戏界面已经长时间没有更新了,手指松松地搭在屏幕两侧,没有动作。徐来坐在前排,戴着耳机,闭着眼睛,腿微微伸开。崔十八坐在中段,手里的书还翻在昨天下午读到的那一页,但目光落在窗外而不是书页上。裴乐坐在靠过道的位置,窗外的景色正从开阔的农田和远处矮山的轮廓过渡到更紧密的村庄和路边的店铺,天色也比来时更亮一些。
游戈的视线一直落在前方路面上,车速保持在匀速状态,偶尔在转弯处稍微减速,然后恢复。他经过一段没有路灯的路段时把远光灯打开了一段时间,等进入有照明的路段后又切换回了近光。他沉默地转动着方向盘,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需要去做,也没有什么需要向大家解释的。
裴乐看着驾驶座的方向,游戈的背影保持着一个恒定的角度,既没有偏左也没有偏右。他偶尔会通过后视镜扫一眼车厢内的状况,动作很轻,目光在后视镜的镜面上停留的时间也不长,像是在完成一项例行检查,确认车内所有人所处的状态都在视线范围内。
中巴车驶入城区范围之后,游戈在第一个红绿灯前放慢了车速,等红灯变绿之后才重新加速。裴乐把目光从驾驶座的方向收回来,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车窗外的街景已经从村庄和田野变成了更密集的建筑轮廓。他没有闭眼,也没有看手机,只是看着窗外的街景一段接一段地退向后方——行道树的枝条、路牌、拐角处的店铺招牌,在匀速的移动中相继掠过,间隔均匀,次序不乱,像一本被匀速翻过的书,每一页都在他眼前停留的时间一样长。
澈清在临近目的地的时候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确认已经快到公司了,把车窗按下来一条缝。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冬眠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冬眠没有醒,只是把头往另一侧偏了偏。游戈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一幕,把车速又放慢了一点,然后稳稳地拐过了最后一个弯,把车停在了公司门口的路边。
他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回头看了一眼车厢:“到了。睡着的可以再坐两分钟再下。”没有人立刻站起来,车厢里保持着一种暖融融的安静,像是每个人都需要一段短暂的时间从路途的状态里慢慢走出来。游戈靠在驾驶座上,没有催,也没有关空调,等车厢里开始有人站起来走动的时候,他才伸手拔掉了车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