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那晚回到宿舍后，裴乐在桌前坐了很久。他把书包放好之后没有急着去洗漱，而是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私信。对方的措辞依然专业，但已经没有了追问的余音，聊天界面停留在那三个字——“不方便。”

裴乐坐在桌前，窗帘没有拉拢，窗外的路灯把一条细长的光线斜着投进来，落在桌面上，正好照在手机屏幕的边缘。对方开出的那几个条件，如果单从数字上看，确实比听潮阁目前给他的要宽裕。他算了一下那笔账——按那个数字，他可以提前把家里的旧电视换掉。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在这两个月的心理状态已经和刚来的时候不一样了。以前他看到这样的条件会立刻开始算账——路费、时间成本、违约风险，然后做出一个单纯基于数字的判断。但这次他没有算完。

他在脑海里过了几遍那个流程：回应这份邀约、签新合同、搬家、适应新环境、重新认识一群陌生人、重新建立那种“别人知道你是谁”的默契——每一步都走得通，但每一步他都需要重新解释自己是谁。而在听潮阁的走廊里，他不需要解释。

他把手机锁了屏，站起来去洗漱。洗漱回来之后他在床边坐下，窗帘的那道光线依然落在桌面上，照亮了桌面上一角空白区域。他看了那道光线几秒钟，然后拉上了窗帘，关了灯。

第二天下午他到公司的时候，刚走进大厅就看到徐来正站在前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靠在桌沿上看手机。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昨天那家找你了？”裴乐说找过。徐来喝了一口咖啡：“我猜到了。他们找人挖我们这边的人不是第一次了。我去年也收到过，冬眠也收到过。”

裴乐站在沙发旁边：“你那时候怎么想的？”徐来想了想：“我算了一笔账——去那边我能多拿多少，但我要重新适应一个环境，重新认识一圈人，重新让别人知道我怎么唱歌。我不确定那些比我现在每天走过的走廊、咖啡机的位置、冰箱里的水果能不能随便拿——这些合在一起值多少钱，但我知道它们值一点什么。至于值多少，每个人自己心里那本账不一样。”

裴乐站在沙发旁边，他的那本账也在心里算过了——出走能换来的数字确实比留下来要大，但留下能换到的东西，他账本上没有相应的栏位去记录。徐来把咖啡杯放下：“所以你要是问我怎么想的——我的想法很简单，能留下来，就留下来。”

裴乐看着徐来转身朝楼梯走去的背影，他端着那杯已经半空的咖啡走上楼梯，在拐角处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朝身后的方向摆了一下，算作道别。裴乐站在大厅里，目光从楼梯口收回来，落到窗台上那只猫的猫粮碗上。碗里的猫粮已经被吃掉了大半，碗底露出了陶瓷的颜色，像是一个小小的、被填满过又逐渐空出来的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