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的排班在傍晚,裴乐到得比平时早了一些。他刚上楼就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阵不太寻常的动静,像是有人在压抑着声音说话,中间夹着几声不连贯的吸气。他放慢脚步走过去,看到澈清的直播间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灯光,但里面没有人说话的声音了。
裴乐在门口站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抬手在门板上轻叩了两下:“澈清?”门内传来一声鼻音,又隔了两三秒,澈清的声音才传出来,带着明显的鼻音:“裴乐哥……你进来吧。”
裴乐推开门。澈清坐在调音台前面的椅子上,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抽动。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低着头,像是想把脸藏进臂弯里。裴乐把门带上,在门口旁边那张折叠椅上坐了下来。他没有开口问怎么了,只是坐在那里。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澈清的声音从他的臂弯里透出来,带着被压扁的闷闷的腔调:“今天有一场直播,我自己觉得状态挺好的,但数据掉了好多,比上周差了很多。我本来觉得应该会涨的。但不仅没涨还掉了。我不知道哪里做错了。”
裴乐坐在折叠椅上,把双手搁在膝盖上。澈清说完这句话之后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眼眶确实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动作很大,像是想把整张脸都抹一遍。“是不是我最近唱歌的方向不对?还是我选歌选得不好?”裴乐等他擦完脸之后才开口:“你唱的那几首我听过。你唱得很好。”澈清抬头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那为什么数据会掉?”
裴乐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想了想才开口:“数据掉可能有好多原因,有时候跟那天观众的心情有关,有时候跟平台推流的方式有关,不一定是你唱得不好。但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哪里能做得更好——你把今晚那场的录屏发我一份,我听听看有没有能调整的地方。”澈清愣了一下:“你愿意帮我听?”裴乐说:“你上次给我送零食的时候没问我愿不愿意收。我帮你听一次录屏也不用先问。”
澈清坐在椅子上,鼻尖还是红的,但肩膀不再抽动了。他用力点了一下头:“好。我晚上发给你。”裴乐站起来:“晚上发就行,我明天白天看。”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澈清在身后说了一句:“裴乐哥,谢谢你。”裴乐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谢什么。走了。”他把门带上,沿着走廊走回了自己的直播间。坐下来之后他把刚才那扇门里听到的对话和看到的那双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打开了手机上的录音备忘录,做了一条备注:“澈清今晚那场录屏,回头看看曲目顺序和换气点。”
他按掉录音备忘录,把手机放到桌面上。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暮色从窗玻璃那一面透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层接近靛蓝的浅光。他坐在调音台前,没有开直播,也没有放伴奏,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