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小娘母子平安的消息,没等半个时辰,便悄悄传遍了盛府后院。
有人惊喜,有人唏嘘,更有人,恨得咬牙切齿。
林噙霜的软香小院里,上等的檀香袅袅升起,却压不住满屋戾气。贴身侍女雪娘脸色惨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林噙霜捏着丝帕,精致的眉眼扭曲出几分阴狠,“我让你们看着人,不准请医者,不准送药材,活活拖死那个贱人,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
她费尽心机,先是断了卫小娘的份例,克扣饮食汤药,再买通稳婆婆子故意拖延,本以为万无一失,必定能让卫小娘难产而亡,永绝后患,谁能想到,半路竟杀出个陌生男子,硬生生把人救了回来。
“小娘息怒,奴才们也不知道那个宋寒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口才了得,身手也有几分底子,几句话就唬住了守门的婆子,强行闯了进去……”雪娘颤声辩解,“那男子自称游医,手段诡异,竟真的把卫小娘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还生下了一个哥儿。”
“哥儿?”林噙霜瞳孔骤缩,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卫小娘本就生了明兰,如今又诞下男婴,若是母凭子贵,得了盛纮的宠爱,哪里还有她的立足之地?一想到这里,林噙霜便怒火中烧,眼底杀意翻涌。
“绝不能留他们。”林噙霜声音阴恻,“卫小娘没死,已是大患,如今还生了儿子,日后必定与我争宠,与枫儿如兰争前程。那个宋寒更是蹊跷,平白无故出现在盛府,还偏偏救了卫小娘,定然是刻意针对我。”
她沉吟片刻,眼底闪过算计:“去,先按兵不动。产房刚过生死关,卫小娘身子虚弱,那男婴也孱弱,随便动点手脚,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只是那个宋寒,必须先查清楚他的底细,若是碍事,便直接除掉。”
雪娘心头一凛,连忙低头应下:“奴才明白,这就去办。”
而此时的偏院,早已褪去先前的绝望死寂,多了几分生机。
卫小娘喝完参汤,沉沉睡去,小男婴裹在柔软的襁褓里,安静依偎在母亲身旁。明兰守在床边,一刻也不肯离开,时不时伸手探一探娘亲的脉搏,确认娘亲安稳无恙,才敢稍稍松口气。
宋寒坐在外间,擦拭着银针,神色平静。他清楚,救下卫小娘不过是第一步,林噙霜心狠手辣,绝不会善罢甘休,后续的明枪暗箭,只会比先前更凶险。
不多时,院外传来脚步声,盛纮身着官服,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漠然的王若弗。
盛纮刚从衙门回府,便听闻卫小娘难产遇险、被陌生医者救下的消息,又惊又怒。惊的是卫小娘险些一尸两命,怒的是府中下人竟敢如此怠慢,险些闹出人命。
他刚进院门,便看到外间坐着的宋寒,眉头微蹙:“你是何人?为何擅闯盛府私宅?”
王若弗也上下打量着宋寒,满脸戒备。盛府乃是官宦人家,莫名闯进陌生男子,还出入产房,传出去必定有损府中名声。
明兰闻声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宋寒身前,对着盛纮屈膝行礼,声音清亮又恭敬:“父亲,娘亲今日难产,险些丧命,全靠宋先生出手相救,才保住娘亲与弟弟的性命,宋先生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她小小年纪,说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把先前的凶险、下人阻拦、宋寒闯院救人的经过,一五一十娓娓道来,半点不添油加醋,却句句戳中要害。
盛纮脸色越听越沉,看向门口两个婆子的眼神,已然布满怒意。王若弗也满脸错愕,她虽不喜卫小娘,却也容不得府中下人如此胆大妄为,更看不惯林噙霜一手遮天。
宋寒适时起身,拱手行礼,气度从容:“盛大人,在下宋寒,游历行医途经此地,恰逢大雨避雨误入后院,撞见小娘子求医心切,产妇性命垂危,一时顾不得礼数,才出手相救,并非有意擅闯贵府。”
他言辞得体,气度沉稳,全然没有市井之人的局促,反倒颇有风骨,盛纮见状,心头戒备先消了大半。再看屋内沉睡的卫小娘与刚出生的幼子,终究压下怒火,对着宋寒拱手道谢。
“宋先生医者仁心,救我妻儿性命,盛某感激不尽。”盛纮沉声道,“先生若是不嫌弃,便在盛府暂住几日,一来照料卫小娘产后身子,二来也好让盛某略尽谢意。”
宋寒等的便是这句话。
他要留在盛府,才能护住卫小娘母女,才能一步步对付林噙霜,才能彻底改写明兰的命运。
宋寒微微一笑,拱手应下:“盛大人客气,救人本就是医者本分,在下便叨扰几日,等卫小娘身子安稳,再做打算。”
王若弗看着宋寒,眼底闪过一丝思量。她本就与林噙霜不和,如今卫小娘母子平安,又多了宋寒这样一个变数,或许正好可以用来制衡林噙霜。当即开口,吩咐下人收拾偏院厢房,好生照料宋寒的起居。
一场看似平息的风波,实则暗流涌动。
林噙霜的算计、盛纮的权衡、王若弗的心思,还有宋寒的步步布局,全都交织在这盛府深宅之中。
明兰站在一旁,紧紧握着宋寒的衣角,抬头望着他,眼底满是安心。
她知道,有宋先生在,往后的日子,她和娘亲弟弟,再也不用任人欺凌、惶惶不可终日。
而宋寒望着这深宅大院,眼底眸光平静无波。
林噙霜,盛府,还有所有注定的宿命。
这一局,他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