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遇

暮春的汴京，雨丝缠缠绵绵，将盛家幽深的宅院浸得潮湿阴冷。

庭院深处的小偏院里，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断断续续传来，卫小娘难产整整一日，气息已然微弱，稳婆束手无策，连连摇头说准备后事。小小的盛明兰攥着衣角，指尖冰凉，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她才不过六七岁的年纪，却早已经在庶女的谨小慎微里学会了藏起所有慌张。可此刻娘亲命悬一线，往日里那些隐忍乖巧全都碎成了满心的慌乱。没有人真心肯为卫小娘奔走，大娘子自顾不暇，林噙霜一派更是暗中作梗，摆明了盼着卫小娘一尸两命。

明兰咬着下唇，眼里含着泪，趁着下人不备，悄悄溜出了偏院。她要自己出去找大夫，她一定要救娘亲。

雨水打湿了她单薄的衣衫，冰冷的寒意顺着布料钻进骨子里。小小的女孩低着头，踩着泥泞的小径快步往外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大夫，娘亲就能活下来。

转过一处墙角拐角，她猛地撞上了一道温热的胸膛。

“唔……”

明兰踉跄着后退两步，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慌乱地抬起头。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模样陌生的年轻男子。

宋寒头疼欲裂，天旋地转之间，刺耳的刹车声、剧烈的撞击感还残留在脑海里。上一秒他还在现代的马路上遭遇车祸，下一秒睁眼，就置身在了这座古色古香、烟雨朦胧的古代宅院之中。

陌生的长袍，古朴的建筑，耳边听不懂的古语，还有周遭截然不同的服饰与景致，疯狂冲击着他的认知。几秒的失神过后，穿越的事实轰然砸进心底 —— 他，宋寒，真的穿越了，来到了千年前的北宋汴京。

正混沌茫然之际，一道小小的身影撞进了他怀里。

宋寒稳住身形，低头看向眼前的小姑娘。

女孩身形瘦小，一身半旧的浅灰襦裙早已被雨水浸透，乌黑的发鬓散乱，小脸冻得发白，一双圆圆的杏眼蓄满了泪水，眼底却藏着远超同龄孩子的怯懦、警惕，还有一丝不肯认输的倔强。

只是一眼，宋寒心头猛地一动。

盛明兰。

他瞬间反应过来了这里是什么地方，眼前的女孩是谁。

原来他穿越而来的节点，正是卫小娘难产、明兰命运迎来至暗的这一刻。

看着眼前瑟瑟发抖、孤苦无依的小庶女，看着她眼底刻进骨子里的隐忍与不安，想起她原本的命运：一生藏拙、步步退让，一辈子都困在后宅的方寸天地里，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宋寒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放柔了语气，放缓了语速，开口轻声询问。

“小姑娘，跑这么急，是要去哪里？外头雨这么大，怎么一个人出来？”

明兰身子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满眼戒备地打量着眼前的陌生男子。

眼前的人眉眼清俊，气质干净，和盛家府里那些或是倨傲、或是阴私的下人全然不同。他的眼神温和，没有轻视，没有打量庶女的鄙夷，反倒带着一种莫名的沉稳与善意。

可身在深宅，明兰早已学会不轻易轻信任何人。她抿紧嘴唇，小声嗫嚅道：“我…… 我出去寻医。”

宋寒目光落在她通红的眼眶上，明知故问，声音依旧温和：

“寻医？府里出了事？看你这样子，神色慌张，眼里全是急色，是家里人生病了，对不对？”

明兰鼻头一酸，眼泪差点落下来，她用力忍住，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我娘亲…… 娘亲快要撑不住了，我要去找大夫来救她。”

雨水还在下，淅淅沥沥打在屋檐上。

宋寒看着眼前年幼的明兰，看着她小小年纪就要独自踏雨求人、拼命想要抓住最后一丝希望的模样。

前世的明兰，一辈子都在学着隐忍、学着藏拙、学着活下去。

但从他宋寒来到这里的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不会让卫小娘枉死，不会让明兰一辈子困于内宅、步步小心翼翼看人脸色。

他要撕碎这吃人的礼教规矩，打破庶女天生低人一等的宿命。

从今往后，他会给她底气，教她算术博弈，为她扫平所有豺狼虎豹。齐家的齐衡，顾家的顾廷烨，所有原本既定的命运轨迹，他全都要一一截胡改写。

宋寒往前半步，目光认真而郑重，轻声对明兰道：

“不必慌。”

“不用你孤身一人淋雨去求人。”

“你娘亲的事，我能救。”

小小的明兰猛地抬头，怔怔地看向他，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雨幕之中，初遇的这一眼，已然悄然改写了两个人的余生。

汴京的寒雨落尽，一个来自千年之后的灵魂，就此闯进了盛明兰灰暗的人生里。往后的宅斗风波、朝堂诡谲、边境烽烟、万里山河，从此皆有并肩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