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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银白色的狐狸在灰白色的树下住了下来。它不走了，它在树根旁边刨了一个浅浅的窝，把身子蜷进去，尾巴盖在鼻子上，睡了三天。沈叶每天都会去看它，有时候带一颗果子，放在它旁边。狐狸醒来的时候会吃掉那颗果子，舔舔嘴，看一眼沈叶，继续睡。沈叶蹲在它旁边，看着它吃果子的样子，看着它舔嘴的样子，看着它看自己的样子，觉得它很好看。小灰从他衣领里探出头来，触须朝着狐狸的方向轻轻颤动。沈叶低下头看着小灰。“它好看吗？”小灰的触须颤了一下。沈叶点了点头。“嗯，我也觉得好看。”

第四天，狐狸不在窝里了。沈叶找遍了银白色树林，从这棵树到那棵树，从那棵树到另一棵树，从另一棵树到灰白色的树，从灰白色的树到回回，从回回到平衡厅。没有。他跑到古宇面前，气喘吁吁的，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着急。“古宇哥哥，狐狸不见了！”古宇放下茶杯，看着沈叶急红的脸。“它走了？”沈叶摇头。“不知道。窝还在。果子还在。它不在。”古宇站起来，走出平衡厅，走进银白色树林，走到灰白色的树下。窝还在，浅浅的，圆圆的，刚好够一只狐狸蜷进去。窝旁边放着一颗金黄色的果子，是沈叶昨天放的，狐狸没有吃。古宇蹲下来，看着那个窝，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摸了摸窝里的沙土。沙土是凉的，没有体温，狐狸已经走了很久了。

沈叶蹲在他旁边，看着那个空空的窝，眼眶红了。“它为什么不吃了果子再走？”古宇看着沈叶红红的眼眶。“也许它不饿。也许它想留给你。也许它还会回来。”沈叶看着那颗金黄色的果子，把它捡起来，握在手心里。果子还是金黄色的，还是温热的，还是亮晶晶的。他把它放进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嗯。它会回来的。”他转身跑回了平衡厅。古宇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平衡厅，坐回椅子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不苦。他放下茶杯，看着窗外那棵灰白色的树。树下那个空空的窝还在，浅浅的，圆圆的。风吹过来，把窝边的一粒沙土吹走了。窝还在，但它在变小。没有人去填它，它自己在慢慢消失。古宇看着那个慢慢消失的窝，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喝茶。

边界学校的春天，新楼的图书馆里多了一盆薄荷。不是买的，是林溪种的。她说薄荷好闻，放在图书馆里，看书的时候闻着提神。陆鸣把薄荷放在窗台上，和仙人掌、小烛的花挨着。薄荷很小，只有几片叶子，绿绿的，闻起来有一股清凉的味道。小雨每次路过都会摘一片叶子，含在嘴里，凉丝丝的，像含着一个小小的、绿色的冰块。她含着薄荷叶子看书，看了一会儿，把叶子吐掉，又摘了一片，继续含。陆鸣看见了，没有说不要摘。薄荷会长的，摘了还会长。

银白色树林的春天，那棵叫“回”的树上，十二只鸟变成了十三只。一只新的鸟飞来了，羽毛是黄色的，和春黄一样的黄。它站在树枝上，歪着头看着其他的鸟，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脆，像有人在敲一只小小的黄碗。沈叶蹲在树下，仰头看着那只黄色的鸟，看了很久。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珠子，举起来。“维度世界根基，它是谁？”珠子里的银白色光点跳了一下。沈叶点了点头。“它说它是路过。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飞来的。飞累了，想在这里歇一歇。歇好了就走。”沈叶把珠子收进口袋，仰头看着那只黄色的鸟。“你可以在这里歇。这里有很多树，还有很多果子。你饿了就吃，渴了就喝。想住多久住多久。不想住了就飞走。没关系的。”那只黄色的鸟低头看着沈叶，歪了歪头，叫了一声。沈叶笑了。“它说谢谢。”

平衡厅的春天，古宇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沈叶坐在一号椅子上晃着腿，小灰从他衣领里探出头来，触须在春天的暖风中轻轻颤动。十三只鸟站在那棵叫“回”的树的树冠上，翅膀收拢，缩成一团。那只银白色的狐狸还没有回来。灰白色的树下，那个窝还在，浅浅的，圆圆的，越来越浅，越来越圆。古宇喝了一口茶，茶热了，不苦。他放下茶杯，看着窗外那棵叫“回”的树。树冠上的光点和春天的花朵一起亮着。沈叶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窗前，仰头看着那十三只鸟。“古宇哥哥，它们在睡觉。”古宇也看着那十三只鸟。“嗯。”“我们小声一点，不要吵醒它们。”古宇看着沈叶认真的、压低声音的、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的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