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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将:暗影中的星光

边界学校的第二个冬天,古宇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给魏明写了一封信。

不是用维力传信,不是让人捎话,是真正的、纸质的、需要用笔写的信。他找星轨借了一支钢笔,星轨翻遍了平衡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从笔记本的夹层里找到一支。笔杆是黑色的,笔尖已经有些歪了,但还能写。古宇坐在石台上,把信纸铺在膝盖上,想了很久,然后落笔。

“魏老,您好。我是古宇。”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他看着“古宇”两个字,觉得有点陌生。这两个字是古海给他起的——古海的“古”,宇宙的“宇”。古海希望他像宇宙一样大,大到能装下所有东西。好的装下,坏的也装下。不挑拣,不拒绝,不放弃。古宇继续写。

“边界学校的第二个冬天到了。学校现在有四十七个学生,最小的九岁,最大的二十一岁。他们都能控制自己的维力了,不会炸掉自己的房间,也不会伤到身边的人。小雨——就是那个维力是火的女孩子——她已经能教新来的学生了。她说她想当平衡者,等我退休。我才十四岁,她已经在等我退休了。我觉得她不着急,我也不急。魏老,联盟最近还好吗?凌霄回联盟后,有没有跟你们说他在白色沙地的事?他哭了。他哭的时候不像一个圣级维将,像一个二十二岁的普通人。普通人哭起来不难看。我觉得维将哭起来也不难看。”

古宇写到这里,笔尖顿了一下。他想写“你哭过吗”,但又觉得太冒犯,于是划掉了,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我不太会写信。写的东西可能不太通顺。请见谅。”他继续写。

“银白色的树林又长大了。现在不需要我种了,它们自己会生。那棵叫‘回’的树,就是维度世界根基变成的那棵树,已经比周围的树高出一大截了。星轨每个月量一次它的高度,数据记在他的笔记本里。上个月它长高了十一厘米。星轨说这个速度不正常,正常的树不会在冬天长这么快。但它不是正常的树。它是维度世界根基。它想快点长大。它等了太久了,不想再等了。”

古宇写到这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平衡厅外面的银白色树林。雪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落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那棵叫“回”的树在雪地中格外醒目,深灰色的树干,银白色的纹路,树冠上那颗光点即使在白天也能看见,像一颗不肯下班的星星。

古宇低下头,继续写。

“魏老,我写这封信不是要说服你什么。我知道你不会因为一封信就改变想法。我写这封信只是想告诉你——我们还在这里。边界学校还在,平衡厅还在,银白色树林还在。你说维度世界不需要改变,它运行了几千年一直好好的。我觉得你说得不对,但我不会跟你吵。吵没有用。做才有用。我做了一年多,做了很多事情。有些做好了,有些还在做。我会继续做下去。不是因为我是平衡者,是因为我觉得这些事情应该被做。没有人做,我就做。有人做了,我就让开。就这么简单。”

古宇写到最后一行,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然后写下署名:“古宇。”

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在信封上写下“光明维将联盟魏明收”。没有地址。他不知道联盟在哪里。但维度世界的信不需要地址,维力会找到收信人。古宇把信封放在石台上,看着它看了很久。

沈叶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团雪,已经快化了,水从指缝间滴下来。“古宇哥哥,这是给谁的?”

“给一个老人。”

“老人?比你爸还老?”

“比你爸还老。”古宇说完,顿了一下。沈叶没有爸。沈叶是从暗维之力中诞生的,他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没有任何血缘上的亲人。古宇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但沈叶已经跑了出去,雪团不要了,水滴了一路。

古宇看着地上那串水渍,像一行没有字的信。

金皇从柱子上直起身,走到石台前,低头看着那个信封。“你觉得他会回信吗?”金皇问。古宇摇了摇头。“不会。”金皇挑了挑眉。“那你还写?”古宇看着信封上“魏明”两个字,想了想。“写不写是我的事。回不回是他的事。我不能因为他不回就不写。”

金皇看着古宇那双左金右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期待,没有忐忑,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几乎可以说是固执的光。金皇忽然想起一件事——古海当年也给魏明写过信。那时候古海还在当维将,联盟内部出现了分裂,古海写了一封很长的信给魏明,劝他不要搞派系,不要分裂维度世界。魏明没有回信。古海等了三个月,然后亲自去了联盟总部,站在魏明面前,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的话。他说:“魏老,你不回信没关系。我来了。信可以不看,人不能不见。”魏明看着古海,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让古海记了一辈子的话——“古海,你和你哥哥一样烦人。”古海笑了。“谢谢。”

金皇没有把这些告诉古宇。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来。它在那里,像银白色树干上的纹路,像维度世界根基的光点,像雪地中那棵小小的树苗。它在那里。不说也在那里。

古宇把信封递给金皇。“帮我送一下。”

金皇接过信封,没有问“怎么送”,没有问“送到哪”。他把信封收进口袋,拍了拍,转身走向平衡厅的门口。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古宇。”

“嗯。”

“你和你爸一样烦人。”

古宇愣了一下。“……谢谢。”

金皇走了。他的背影在雪地中越来越远,深金色的头发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醒目,像一团正在远去的火焰。沈叶从平衡厅外面跑回来,手里又捧了一团雪,这次是实心的——他在做雪球。他跑到古宇面前,把雪球举过头顶,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古宇哥哥,你看!圆不圆?”

古宇低头看着那个雪球。圆。圆得不像沈叶做的。沈叶做什么都不圆,他画的圆像土豆,他捏的雪球像馒头。这个雪球是圆的。古宇抬起头,看着沈叶那张被冻得红扑扑的脸,忽然笑了。“谁帮你做的?”

沈叶的耳朵尖红了。“……陆鸣。”

古宇笑出了声。不是笑沈叶,是笑自己。他以为沈叶长大了,学会了捏雪球。没有。沈叶没有长大,他只是找到了愿意帮他捏雪球的人。

沈叶把雪球放在石台上,又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珠子,放在雪球旁边。珠子里的银白色光点在缓慢地旋转,将雪球映照得晶莹剔透,像一个正在发光的冰灯。沈叶看着那颗“冰灯”,看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让古宇心脏猛地一紧的话。

“古宇哥哥,维度世界根基说谢谢。”

古宇看着沈叶。沈叶没有看他,还盯着那颗“冰灯”。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雪停了”。“它能说话?”

沈叶摇了摇头。“它不会说话。但它会传感觉。刚才它传了一个感觉给我——是‘谢谢’。对谁说的,我不知道。也许是对你,也许是对那棵树,也许是对所有人。”古宇看着那颗珠子,珠子里的银白色光点正好旋转到最亮的位置,像一只眼睛在看他。

“不用谢。”古宇说。珠子没有回应。但沈叶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它听到了。”沈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