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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卫初宜刘彻

长安春

建元三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

二月未过,长安城的雪就化尽了。御花园中的梅花开得正盛,红的白的粉的,一树一树地挤在枝头,香气浓郁得像是能醉人。漪澜殿前的荷花池也解了冻,清澈的水面上偶尔有早醒的蜻蜓点过,荡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刘据三个月了。

小家伙长得白白胖胖,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见谁都笑,唯独见了陈阿娇——不,陈阿娇从来没来过。她只是在某次远远地看过一眼,据说脸色铁青,回去又摔了一套茶具。

卫初宜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灵泉空间中的金莲在刘据出生后重新绽开了花瓣,不再是怀孕时的白色,而是恢复了原来的金色,但比从前更加璀璨。灵珠的光芒也更盛了,整方空间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雾中。她每天都会喝一杯灵泉水,身体的恢复速度连张太医都觉得不可思议——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诊脉时多看了她两眼,然后点点头说“夫人恢复得很好”。

卫青又升官了。

边境的军屯点建起来之后,匈奴的骑兵几次来犯,都被卫青带人打了回去。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大胜仗,而是一次又一次的小胜——今天杀几十人,明天杀百来人,积少成多,累积起来就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刘彻在朝堂上当众夸奖了他,升他做了将军——不是大将军,不是车骑将军,而是“将军”,一个不算高但也不算低的军职。

但对于一个一年前还是骑奴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飞跃。

消息传到漪澜殿的时候,卫初宜正在给刘据喂奶。她听完青禾的禀报,手中的奶瓶差点没拿稳。

“将军?”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是。陛下在朝堂上当众夸卫公子,说他‘沉稳果敢,有大将之风’。”

卫初宜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看着怀中正在吃奶的孩子,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了他的小脸上。刘据被滴了几滴眼泪,皱了皱眉头,吐出奶嘴,冲她咧嘴笑了。

“你还笑。”卫初宜吸了吸鼻子,“母妃在哭呢。”

孩子笑得更欢了,小手在空中挥舞着,像是在说“母妃不哭,舅舅很厉害”。

这一天,刘彻下朝后来到漪澜殿,脸色比平时好了很多。卫初宜正在窗前晒太阳,刘据在她怀中睡着了,小手紧紧地攥着她的衣襟。

“陛下今天心情不错。”她抬起头,看着刘彻进门时嘴角那一丝笑容。

刘彻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看睡着的刘据,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

“你哥哥今天在朝堂上,替朕挡了一道。”他说。

卫初宜的心猛地一跳。“挡了一道?什么意思?”

刘彻在她身边坐下,将今天朝堂上的事说了一遍。原来窦太后那边的人又在朝堂上发难,指责刘彻对匈奴用兵是“穷兵黩武”、“劳民伤财”,要求恢复和亲政策。卫青当时也在朝堂上——他现在的军职已经可以上朝了——他站了出来,不卑不亢地说了一句话。

“陛下,臣刚从边境回来。边境的百姓,一年到头被匈奴抢掠、杀戮,他们没有要求陛下和亲,他们只要求陛下打回去。”

朝堂上一片寂静。窦太后那边的人脸色铁青,但没有人敢反驳——因为卫青说的是事实,而且他刚从边境回来,他的话比任何人的都更有分量。

卫初宜听完,眼眶又红了。

“臣妾哥哥……他居然敢在朝堂上这么说。”

“他敢。”刘彻的唇角微微上扬,“而且他说得对。朕需要有人在朝堂上替朕说话,不是那种阿谀奉承的说话,而是像他这样——用事实说话。”

他顿了顿,看着卫初宜的眼睛。

“你哥哥,是朕的人。”

卫初宜的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骄傲、感动、心疼、还有一丝担忧——哥哥站在了刘彻这边,就意味着站在了窦太后的对面。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

“陛下,”她轻声说,“臣妾哥哥不会说话,容易得罪人。陛下多护着他。”

刘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朕知道。”

春分那天,宫中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陈阿娇在御花园中“偶遇”了卫初宜。

说是偶遇,其实是刻意。卫初宜抱着刘据在御花园中散步,青禾跟在身后。走到梅花林的时候,陈阿娇从岔路中转了出来,身边跟着四五个宫女,一袭正红色的深衣,满头珠翠,妆容精致而浓艳。

卫初宜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福了一礼。“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陈阿娇的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刘据身上,眼神复杂。有嫉妒,有愤怒,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刘据正醒着,一双黑亮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陈阿娇,然后咧嘴笑了。

那个笑容天真烂漫,毫无城府。但陈阿娇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这就是陛下的长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尖刻。

“是。”卫初宜的声音平稳,“他叫刘据。”

陈阿娇盯着刘据看了很久,久到青禾的手开始发抖。卫初宜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手中的孩子抱得很稳。

“长得倒是像陛下。”陈阿娇终于开口,声音冷冷的,“不像你。”

卫初宜没有接话。

陈阿娇的目光从刘据身上移到卫初宜脸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你倒是好运气。”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卫初宜能听见,“入宫一年,生了皇子。本宫入宫这么多年,什么都没有。”

卫初宜看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同情——陈阿娇不值得她同情;不是幸灾乐祸——她不是那种人。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感觉。

“皇后娘娘,”她的声音很轻,“臣妾从未想过与皇后娘娘争什么。”

“你没想过?”陈阿娇冷笑一声,“你没想过,但你做到了。陛下把心放在你身上,你把皇子生在了本宫前面。你没想过争,但你什么都争到了。”

卫初宜沉默了片刻。

“皇后娘娘,臣妾告退了。”

她抱着刘据,从陈阿娇身边走过去。走过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陈阿娇的目光像一把冰冷的刀,从她的后脑勺一直划到脚后跟。

她没有回头。

青禾跟在身后,走出去很远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夫人……皇后娘娘她……”

“我知道。”卫初宜的声音平静,“不用管。”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刘据。孩子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正睁着大眼睛看天上的云,小手在空中挥舞着,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据儿,”她轻声说,“你要快快长大。”

春天快要过去的时候,边境又传来消息。

匈奴的左贤王率三万骑兵南下,大举进犯上郡、云中等地,烧杀抢掠,势如破竹。边境的守军抵挡不住,连丢了两个县城。

朝堂上一片哗然。

这次连窦太后都不说话了——匈奴打到了家门口,再说和亲就是卖国了。刘彻趁机提出派大军迎击,朝堂上没有人反对。

问题是,谁领军?

老将们有的年纪大了,有的没有实战经验,有的畏首畏尾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朝堂上吵了好几天,没有吵出结果。

刘彻在漪澜殿中对卫初宜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没有人敢接。”他的声音很沉,“朕的将军们,平时一个比一个能说,真到了要打仗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缩得快。”

卫初宜抱着刘据,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心中一阵心疼。

“陛下,”她犹豫了一下,“臣妾哥哥……”

刘彻转头看着她。

“你想让你哥哥去?”

卫初宜咬了咬唇。“臣妾不是想让他去。臣妾只是觉得——他也许能行。”

刘彻沉默了很久。烛光映在他眼中,将那双深邃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他从来没有独自领过这么大规模的军队。”刘彻说,“三万骑兵,不是小数目。他经验还不够。”

“那陛下可以给他派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将做副手。”卫初宜说,“让哥哥跟着学。”

刘彻看着她,目光中有一丝意外。“你倒是会想。”

“臣妾只是觉得,机会难得。”卫初宜的声音很轻,“陛下需要一个能打仗的将领,哥哥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刘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朕会考虑的。”

三天后,刘彻在朝堂上下旨:以将军卫青为统帅,领军两万,迎击匈奴左贤王。同时派老将李广、程不识为副将,协助卫青。

朝堂上一片哗然。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一个一年前还是骑奴的人,居然被任命为统帅,去迎击匈奴的三万骑兵?这不是开玩笑吗?

但没有人敢当面反驳。因为这是天子的旨意,因为卫青之前的战报摆在那里,因为李广和程不识都被派去给他当副手——这说明天子是认真的。

卫青站在朝堂上,听完旨意,沉默了片刻,然后单膝跪下。

“臣领旨。”

只有三个字。没有表忠心,没有说豪言壮语,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他只是说了这三个字,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出了朝堂。

出征的前一天,卫青入宫觐见刘彻。

他们在宣室殿中谈了很久——关于敌情的判断、关于兵力的部署、关于后勤的保障、关于撤退的路线。卫青说得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刘彻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谈完之后,卫青站起身,行了一礼。

“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说。”

卫青沉默了片刻,声音很低。

“臣想见见妹妹。”

刘彻看着他,看了很久。

“去吧。半个时辰。”

“谢陛下。”

漪澜殿中,卫初宜正在哄刘据睡觉。孩子今天格外精神,怎么哄都不睡,小手小脚不停地动,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话。

“夫人——”青禾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一丝急促,“卫公子来了!”

卫初宜的手猛地一颤,刘据差点从她怀里滑出去。她慌忙抱紧孩子,抬起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殿外走进来。

阳光落在他身后,将他的轮廓映照得格外清晰——一身甲胄,腰间佩着将剑,眉宇间比从前多了几分沉稳和坚毅。他的脸被晒黑了一些,颧骨似乎也更高了,边境的风沙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但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挺拔的青松。

卫初宜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哥哥……”

卫青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又看看她怀中的孩子。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妹妹和外甥,嘴唇微微颤动着。

“初宜。”他的声音有些哑,“你瘦了。”

卫初宜哭着摇头。“我没瘦,是哥哥瘦了。边境是不是很苦?”

卫青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刘据的小脸。孩子被摸了一下,停止了咿咿呀呀,睁着大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然后咧嘴笑了。

卫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没有出声,只是眼泪无声地滑过那张被风沙磨砺过的脸,滴在了刘据的小手上。孩子感觉到了那滴泪,眨了眨眼,小手抓住了卫青的手指,紧紧地攥着。

卫初宜看着这一幕,哭得更厉害了。

殿中很安静。青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了出去,将门掩上了。阳光从窗棂间射进来,落在这兄妹二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哥哥,”卫初宜吸了吸鼻子,“你要平安回来。”

“我会的。”卫青的声音很低,“我还要回来给外甥庆生。”

刘据在卫初宜怀中翻了个身,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终于闭上了眼睛。

卫青看着孩子安静的睡颜,嘴角微微上扬。

“他长得像你。”他说。

“陛下说他像我比较好。”卫初宜擦了擦眼泪,“活泼开朗,招人喜欢。”

卫青点了点头,目光从孩子身上移到妹妹脸上。

“初宜,你在宫里……还好吗?”

“我很好。”卫初宜笑了笑,“陛下对我很好,孩子也很好。哥哥不用担心。”

卫青沉默了片刻。

“皇后那边……”

“她不敢把我怎么样。”卫初宜的声音平静,“我有陛下,有据儿,有哥哥。我不怕。”

卫青看着她,目光中有心疼,有骄傲,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初宜,你长大了。”

卫初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哥哥,我一直都很大。”

卫青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和刘彻一模一样的动作。

“我该走了。”

卫初宜点了点头,没有挽留。她知道哥哥要去打仗了,知道哥哥不能在这里待太久,知道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卫青转身向殿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初宜。”

“嗯?”

“等我回来。”

卫初宜用力地点了点头。

卫青迈步走出了漪澜殿。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那一身甲胄照得闪闪发光。他的背影挺拔而坚定,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卫初宜抱着刘据,站在殿门口,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据儿,”她的声音很轻,“你舅舅去打仗了。你要保佑他平安回来。”

孩子在她怀中睡得很沉,小脸红扑扑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两天后,卫青率军出征。

长安城的百姓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一队队甲胄鲜明的士兵从城中开拔,旌旗猎猎,马蹄声如雷。卫青骑在马上,一身银甲,腰间佩着将剑,面容沉静如水。

他不知道这一去,是胜是败。他只知道,他不能输。

为了陛下,为了妹妹,为了外甥,为了那些在边境受苦的百姓——他不能输。

城墙上,刘彻站在那里,看着卫青的背影渐渐远去。

他的目光深邃而复杂。

卫青,前世你为朕打了二十多年的仗,从未让朕失望。这一世,朕相信你也不会。

朕等你回来。

漪澜殿中,卫初宜抱着刘据,站在窗前,望着南方。她知道哥哥往南去了——上郡在长安的西北,她方向弄错了。但她不知道,她只是望着那个方向,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据儿,”她轻声说,“你舅舅走了。”

孩子在她怀中醒了过来,睁着大眼睛看着她,然后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

卫初宜握住了那只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亲。

“你要快快的长大。”她说,“长大了,像舅舅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孩子咧嘴笑了,小手在空中挥舞着,像是在说“我会的”。

九天之上,天幕亮起。

大唐贞观年间,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站在露台上,仰头看着天幕上浮现的文字。

【汉武帝时代·建元三年·卫青出征】

【匈奴左贤王率三万骑兵大举南侵,连破两县。刘彻以卫青为统帅,领军两万迎击,以李广、程不识为副将。】

【卫青出征前入宫,与妹妹卫初宜见了一面。他说:“等我回来。”】

【刘彻站在城墙上目送卫青远去。他说:“朕等你回来。”】

李世民看完这些文字,沉默了很久。

“卫青出征了。”他开口,“这是他对匈奴的第一场大战。前世的龙城大捷,提前了好几年。”

“这一世,一切都在提前。”长孙皇后说,“卫初宜的入宫、刘据的出生、卫青的出征——都在加速。”

“历史已经被改变了。”李世民说,“后面的路,谁也不知道会走向哪里。”

叶罗丽仙境中,花海潮圣殿内,所有的仙子和叶罗丽战士齐聚一堂。

“卫青出征了!”王默紧张得攥紧了拳头,“一定要打赢啊!”

“他会的。”建鹏说,“他是卫青,七击匈奴无一败绩的战神。就算提前了好几年,他还是他。”

“我最感动的是兄妹相见的那一幕。”陈思思的眼眶红红的,“卫青说‘等我回来’,卫初宜说‘嗯’。就这么简单,没有多余的话,但比任何话都动人。”

“刘据抓住了卫青的手指。”齐娜小声说,“那个画面……好温暖。”

“愿他凯旋。”辛灵仙子轻声说,“愿那年轻将军,不负帝王之托,不负妹妹之望,不负自己之志。”

天幕缓缓消散。

长安城的春天,阳光正好。

但在通往边境的大道上,一支军队正在向北疾行。他们的统帅,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他的妹妹在宫中等他,他的外甥在宫中等他,他的帝王在长安等他。

他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