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春
上林苑在长安城西,占地三百余里,横跨五座县邑。
这座皇家园林始建于秦代,刘邦定鼎天下后将其扩建,到了刘彻手里,更是大兴土木,建章宫、宣曲宫、鼎湖宫等离宫别馆星罗棋布,豢养的珍禽异兽不可胜数。前世卫初宜在史书上读到“上林苑”三个字时,只能在脑海中想象那是怎样一番景象。
而当她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贫瘠的想象力根本不足以描绘这座园林的万分之一。
马车从未央宫西门出发,沿着驰道向西行驶了将近一个时辰。卫初宜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中暗暗惊叹。驰道宽阔平坦,可以并排行驶四辆马车,路面铺着细碎的砂石,两侧种着成排的松柏,显然是精心维护的皇家御道。
刘彻骑马走在马车旁边,换了一身轻便的玄色骑装,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墨发高高束起,整个人英气逼人。晨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卫初宜透过车帘的缝隙看了他一眼,正好被他捕捉到目光,他微微侧头,朝她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卫初宜嗖地缩回脑袋,放下车帘,心跳又快了半拍。
这个人,明明才十八岁,怎么笑起来那么……要命。
马车在一座高大的宫门前停下。卫初宜扶着青禾的手下了马车,抬头一看,眼前的景象让她忘记了呼吸。
建章宫。
这座上林苑中最大的离宫,矗立在一座低缓的山丘之上,三重阙楼高耸入云,飞檐翘角上挂着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宫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两侧立着两排高大的铜鹤,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展翅飞去。
“发什么呆?”刘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卫初宜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原地仰着脖子看了好久,脖子都酸了。她揉了揉后颈,老实承认:“太大了,看傻了。”
刘彻低低地笑了一声,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侍从,走到她面前,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这才哪到哪,里面更大。”
他的手干燥而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卫初宜被他牵着走过广场,穿过宫门,眼前豁然开朗。
建章宫的正殿高悬在山丘顶端,殿前的台阶有九十九级,每一级都用汉白玉铺成,在阳光下白得耀眼。台阶两侧立着青铜灯柱,柱身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龙纹,顶端是展翅的朱雀。站在台阶下仰望,整座宫殿就像悬浮在云端一样。
卫初宜深吸一口气,开始爬台阶。
九十九级台阶,她爬到第六十级的时候就喘得不行了。前世她是个坐图书馆的文科生,胎穿之后虽然身体底子不错,但从来没有爬过这么高的台阶。她的腿开始发软,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刘彻走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察觉到她的喘息,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少女的脸因为运动而泛着红晕,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一双杏眼因为气喘而水汪汪的,像只累坏了的小鹿。
“累了?”他问。
卫初宜诚实地点了点头。
刘彻走下来两步,站在她面前,背对着她微微蹲下身子。“上来。”
卫初宜愣住了。“陛下……这……”
“上来。”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卫初宜咬了咬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趴到了他的背上。他的后背宽阔而结实,隔着衣料传来温暖的体温。她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窝里,耳朵尖红得发烫。
刘彻稳稳地站起身来,背着她继续往上走。他的步伐平稳有力,呼吸没有丝毫紊乱,仿佛背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棉花。
“陛下……不重吗?”卫初宜小声问。
“不重。”
“真的不重?”
“朕说你不重,你就不重。再问就把你放下来自己走。”
卫初宜立刻闭嘴了。
殿前的侍从和宫女们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人敢抬头看一眼。但卫初宜能感觉到,那些低垂的目光中,有惊讶,有艳羡,有好奇,也有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刻起,“天子背着一个歌女上建章宫”的消息,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未央宫,传到陈阿娇的耳朵里,传到馆陶公主的耳朵里,甚至传到长乐宫那位老太太的耳朵里。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刘彻的背很宽很暖,伏在上面很安心,让她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不,不是这个世界的“很多年前”,而是另一个世界的、她几乎已经快要忘记的前世——小时候趴在父亲背上的感觉。
到了殿前,刘彻将她放下来。她双脚落地的时候,腿已经不软了,但脸还是红的。
建章宫正殿的视野极好,站在殿前可以俯瞰整个上林苑。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近处的湖泊如明镜般镶嵌在绿野之中,湖面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画舫和采莲船。更远处,可以看到成群的白鹭在湿地中觅食,偶尔有几只惊起,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那是什么湖?”卫初宜指着远处一个形似弯月的湖泊问道。
“昆明池。”刘彻站在她身边,“朕打算把它扩大,用来训练水军。”
卫初宜心中一动。昆明池,汉武帝为征伐南越而开凿的人工湖,用来训练水军。这件事在史书上只是一笔带过,但此刻站在这里,看着这片波光粼粼的水面,她忽然对那个“北击匈奴、南平百越”的汉武帝有了更直观的理解——这不只是一个史书上的称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做的事情。
“陛下想征南越?”她脱口而出。
刘彻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你怎么知道朕要征南越?”
卫初宜心中一惊。糟了,说漏嘴了。她一个歌女出身的小姑娘,不应该知道南越的事。
“民女……猜的。”她硬着头皮胡说八道,“陛下说要训练水军,那肯定是要打有水的地方。南边水多,所以民女猜是南越。”
刘彻看着她,目光似笑非笑。“你倒是会猜。”
卫初宜讪讪地笑了笑,赶紧转移话题:“陛下不是说要练箭吗?民女想看陛下射箭。”
刘彻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他转身走下台阶,对身边的侍从说了句什么。侍从领命而去,片刻后端着一副弓箭回来了。
那是一张黑色的角弓,弓身用牛角和桑木层层叠压而成,弓弦是鹿筋绞制的,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刘彻接过弓,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弦上,拉弓如满月。
他的姿势很标准,不,应该说完美。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身体微微侧转,左手推弓,右手引弦,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瞄准远处的靶子。他的手臂肌肉在骑装下微微隆起,线条流畅而有力。
卫初宜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史书上那些关于汉武帝“好大喜功”“穷兵黩武”的评价都太单薄了。那些评价是后人坐在书斋里写出来的,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会骑马会射箭的十八岁少年。
弓弦一声脆响,羽箭破空而出,正中八十步外靶心的红点。
侍从们齐声喝彩。
刘彻收了弓,转头看向卫初宜,唇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得意。“怎么样?”
卫初宜由衷地鼓掌:“陛下好厉害。”
“就这些?”
“那……陛下想听什么?”
“一般人会说‘陛下神武’、‘陛下天下无双’之类的话。”
“可民女不是一般人啊。”
刘彻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声清朗而愉悦,在空旷的殿前回荡开来。他看着卫初宜,目光中多了几分真切的兴致。
“那你倒是说说,你是什么人?”
卫初宜眨了眨眼,笑眯眯地说:“民女是给陛下鼓掌的人。”
刘彻看着她狡黠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重新搭箭、拉弓、瞄准。
又一支羽箭破空而出,正中上一支箭的箭尾,将那只箭劈成了两半。
这次卫初宜是真的惊到了——不是客套,是真的震惊。百步穿杨她听说过,但亲眼见到,那种震撼是文字无法描述的。
刘彻收了弓,将弓递给侍从,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唇角微微上扬。
“走,带你去个地方。”
他牵着她绕过建章宫正殿,沿着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向后山走去。小径两侧种满了青竹,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竹叶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走了大约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隐秘的山谷,谷中有一汪清澈的温泉,泉水从地底涌出,蒸腾着袅袅的白雾。温泉四周长满了野生的兰花,正是花期,紫色的花朵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美得不像人间。
卫初宜看呆了。
“这是朕小时候发现的地方。”刘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时候朕还不是太子,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每次在宫里受了委屈,就跑到这里来泡温泉。后来当了皇帝,事情多了,就很少来了。”
卫初宜转过头看着他。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将那双深邃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他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更少说关于自己的过去。此刻他站在她面前,不是一个帝王,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在向她展示自己最隐秘的角落。
“陛下小时候……常常受委屈吗?”她轻声问。
刘彻的目光微微一暗。“朕的母亲不是窦太后的嫡系,朕能当上太子,全靠馆陶姑姑的帮忙。代价就是……”他顿了顿,“朕娶了阿娇。”
卫初宜沉默了。她知道这段历史。刘彻能当上太子,馆陶公主功不可没,而代价就是刘彻必须娶馆陶公主的女儿陈阿娇为妻。这是一桩彻头彻尾的政治婚姻,从一开始就没有感情基础。
“朕不喜欢她。”刘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朕需要她的母亲。至少在窦太后还在世的时候,朕需要。”
卫初宜的心微微揪了一下。这不是史书上写的那些冠冕堂皇的“金屋藏娇”的故事,而是一个少年在权力的夹缝中挣扎的真实写照。
“所以陛下昨天在码头上……”她犹豫了一下,“皇后娘娘和馆陶公主都来了。”
刘彻的眉头微微一动。“她们为难你了?”
“没有。”卫初宜摇了摇头,“只是……说了几句话。”
刘彻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走到温泉边,蹲下身,伸手试了试水温。
“水是温的,下去泡一泡?”他回头看她。
卫初宜的脸腾地红了。“下……下去?”
刘彻看着她红透了的脸,唇角微微上扬。“你想什么呢?朕的意思是让你泡泡脚。跑了一上午,不累吗?”
卫初宜红着脸蹲在温泉边,脱了鞋袜,将脚伸进水中。温热的泉水包裹住她的双脚,那种温暖从脚底蔓延到全身,她舒服得叹了口气。
刘彻在她身边坐下,也脱了鞋袜,将脚伸进泉水中。两个人并排坐在温泉边,脚在水下交叠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温泉的雾气在两人之间升腾,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初宜。”刘彻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朕不能时时刻刻护着你,你会怕吗?”
卫初宜转过头看着他。他没有看她,目光望着远处的竹林,侧脸的线条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柔和。
“会怕。”她说,“但不会跑。”
刘彻转过头来,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跑了也没用。”卫初宜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皇后娘娘已经盯上我了,跑不掉的。与其跑,不如留下来,想办法活下去。”
刘彻看着她,目光深邃而复杂。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腹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瞬。
“朕不会让她们伤害你。”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了。但这一次,他的语气格外的郑重,格外的沉,像是在对一个他知道听不到的人发誓。
卫初宜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也许他不是在对她说话。
他在对另一个人说话。那个他“答应过”的人。
她没有问那个人是谁。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将脚在温泉中轻轻晃了晃,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阳光很好,温泉很暖。这一刻,她不想去想那些复杂的事情。
同一时刻,平阳公主府。
卫子夫站在书房中,面前是一张摊开的帛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刚刚写完最后一笔,将毛笔搁在砚台上,轻轻吹干墨迹。
帛书上写的是一个人名——窦婴。
窦太后之侄,曾任太子太傅,因与窦太后政见不合被免官,如今赋闲在家。此人在朝中还有不少旧部,虽然失势,但影响力犹在。
卫子夫将帛书卷起来,用丝带系好,交给身旁的心腹侍女。“送到窦府,亲手交给窦婴本人。”
“是。”
侍女接过帛书,躬身退下。
卫子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飘落的桃花瓣,目光深远。
初宜。姐姐不能在宫中陪你,但姐姐可以在宫外,为你铺一条路。
不,不是为了初宜。也是为了卫家。为了她自己。
她重生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个时代,一个女人要想活下去,要想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光靠一个男人的宠爱是远远不够的。她需要权力,真正的权力。而这种权力,只能从朝堂上来。
所以她需要盟友。窦婴,只是一个开始。
长乐宫。
窦太后斜靠在美人榻上,手中捏着一串佛珠,眼睛半闭半睁。她已经七十多岁了,满头白发,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刀,仿佛能看透人心。
馆陶公主坐在她身边,正一五一十地说着昨天码头上发生的事情。
“……陛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牵着那个小舞姬的手走下龙舟。阿娇气得不行,回宫后摔了好几个花瓶。”
窦太后手中的佛珠顿了一下。
“那个女子叫什么?”她开口,声音苍老而沉稳。
“卫初宜。是平阳府上一个歌女的妹妹。”
“歌女的妹妹?”窦太后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平阳倒是会挑人。”
“母后,”馆陶公主往前倾了倾身子,“这个女子不简单。陛下对她太过上心了——昨晚在平阳府留宿,今早又亲自带她回宫,听说还让她住在了自己的寝殿里。”
窦太后沉默了片刻。
“一个歌女的妹妹,翻不起什么大浪。”她重新闭上眼睛,“让阿娇不要急。皇后的位置是她的,谁也抢不走。”
“可是母后……”
“没有可是。”窦太后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刘彻是皇帝,身边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阿娇要学会忍耐。”
馆陶公主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但她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既然母后不管,那就她自己来。
卫初宜是吗?她倒要看看,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能在阿娇的手底下撑多久。
九天之上,天幕亮起。
大唐贞观年间,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站在露台上,仰头看着天幕上浮现的文字。
【汉武帝时代·建元二年·上林苑】
【刘彻带卫初宜同游建章宫、昆明池、温泉谷。卫初宜无意间透露了对南越局势的了解,引起刘彻注意。刘彻未深究,但心中已生疑窦。】
【陈阿娇通过宫人得知刘彻背卫初宜上建章宫一事,大怒,已派人与馆陶公主联络。母女二人将在近日密谋对付卫初宜。】
【卫子夫在平阳公主府主动接触失势外戚窦婴,开始布局朝堂力量。】
【窦太后虽未直接表态,但对卫初宜入宫一事已有关注。馆陶公主的请求被她暂时压下,但馆陶公主决心自行其是。】
长孙皇后看完这些文字,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卫初宜,才入宫一天,就搅动了这么多势力。”
李世民负手而立,目光深远。“汉武帝时代,本就是风云际会。一个女人能在这样的时代中立足,不是易事。”
“陛下觉得她能撑下去吗?”
李世民想了想,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她有一张底牌,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
长孙皇后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叶罗丽仙境中,花海潮圣殿内,所有的仙子和叶罗丽战士齐聚一堂,仰头看着天幕。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观看天幕,但每次看,都会有新的感受。
辛灵仙子站在最前方,衣裙在花海中轻轻飘动,目光沉静而温柔。
“长生不老药、灵泉空间、重生者的纠葛、深宫中的杀机……”她轻声说,“这个叫卫初宜的女子,她的路会很艰难。”
“但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王默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她和刘彻在温泉边坐着的画面好美啊,像画一样!”
“那是因为她还没真正遇到危险。”陈思思皱了皱眉,“你没看到天幕上写的吗?陈阿娇和馆陶公主已经在密谋对付她了。这两个女人,一个是皇后,一个是长公主,背后还有窦太后。卫初宜一个刚入宫的歌女,怎么斗?”
“她有刘彻啊!”建鹏插嘴道,“刘彻不是说要护着她吗?”
“帝王的话,听听就好。”菲灵抱着手臂,语气凉飕飕的,“历史上多少皇帝说过要护着谁,最后还不是该杀杀、该废废?”
“菲灵说得对。”舒言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而理智,“刘彻现在对卫初宜的好,有一部分是源于对霍去病的愧疚。愧疚这种东西,是最不可靠的感情之一。它能维持多久,谁也说不准。”
“但刘彻是重生者啊!”齐娜小声说,“他知道前世发生了什么,他应该不会重蹈覆辙吧?”
“知道不代表能做到。”颜爵摇着折扇,难得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他有窦太后压着,有馆陶公主掣肘,有满朝文武看着。他再想护着她,也有很多身不由己的时候。”
白光莹在旁边飘来飘去,身上的光芒一闪一闪的:“你们说得都好沉重啊!就不能想点好的吗?比如说……那个灵泉空间!好神奇啊!居然还能自己长东西出来!”
“确实神奇。”建鹏眼睛一亮,“和我们的仙境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她的灵泉空间是伴生而来的,和她的生命绑在一起。如果她的空间能继续升级,说不定以后会有更多意想不到的功能。”
“那朵金莲呢?”茉莉小声问,“你们注意到没有,那朵金莲好像在慢慢长大。”
“应该是和长生不老药有关。”亮彩摸了摸下巴,“圆房激活了长生不老药,长生不老药又和灵泉空间产生了共鸣,所以空间升级了,金莲出现了。这三者之间应该有某种联系。”
“这个分析有道理。”舒言点了点头。
罗丽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忽然开口:“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卫初宜的灵泉空间,本来就是和长生不老药配套的?一个负责长生,一个负责滋养。两者缺一不可。”
众人都是一愣,纷纷看向罗丽。罗丽眨了眨眼:“我只是随便猜的……”
“有可能。”辛灵仙子温和地说,“天赐神物,往往不是单一的。卫初宜的机缘,远比我们看到的要深。”
王默忽然举起手:“我有一个问题!你们说,卫初宜知道自己是胎穿的吗?她知道自己是历史学霸吗?她知道自己是在汉武帝的时代吗?”
“当然知道。”陈思思说,
“天幕上不是写了吗?她是‘历史学霸/富家小姐胎穿’。”
“那她知道刘彻是重生的吗?”
众人沉默了一下。
“目前不知道。”舒言说,“她只是觉得刘彻对她的态度很奇怪,但还没有往重生那方面想。”
“那她知道卫子夫是重生的吗?”
“也不知道。”
“那她知道陈阿娇和馆陶公主在密谋对付她吗?”
“她知道陈阿娇对她有敌意,但不知道具体的密谋。”
王默叹了口气:“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但她有灵泉空间。”建鹏说,“而且她自己在想办法。你看,她在温泉边对刘彻说的那些话——‘会怕,但不会跑’、‘与其跑,不如留下来想办法活下去’。这说明她不是那种只会等人来救的人。”
“没错。”辛灵仙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她有智慧,有胆量,还有一张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底牌。这样的人,即使在最危险的地方,也能找到自己的路。”
冰公主站在花海边缘,一直没有说话。她冰蓝色的眼眸望着天幕上那个坐在温泉边的少女,目光清冷而专注。
“她在变强。”冰公主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霜,“你们注意到没有,她的皮肤、她的气息、她的整个人的状态,都比昨天好了很多。长生不老药和灵泉空间,正在改变她。”
众人仔细回想了一下天幕上卫初宜的画面——确实是。昨天她还是一个紧张兮兮、有些怯生生的小姑娘,今天虽然还是会脸红,但眼神明显沉稳了许多,说话也更有底气了。
“所以,”颜爵摇了摇扇子,“这个故事的走向,不是弱女子等待英雄拯救,而是她自己成长为能够掌控自己命运的人。”
“我喜欢这个走向!”王默开心地拍手。
天幕上的画面渐渐消散,最后定格在卫初宜和刘彻并肩坐在温泉边的背影上。两个少年人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天幕下方浮现出最后一行字:
【汉武帝时代·建元二年·未完待续】
光芒消散,天幕归于沉寂。
李世民站在露台上,望着天边最后一丝光芒消失,忽然开口:“梓潼。”
“嗯?”
“你觉得,如果卫初宜知道自己是重生的,她还会做出和现在一样的选择吗?”
长孙皇后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她已经是重生的人了。胎穿,对她来说就是另一种形式的重生。”
李世民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你说得对。她已经是重生的人了。”
叶罗丽仙境中,花海潮圣殿内,仙子们陆续散去。
辛灵仙子站在花海中央,望着天空中渐渐消散的光芒,轻声说了一句话:
“愿那灵泉空间中的金莲,早日盛开。愿那长生不老之人,早日明白——最强大的力量,从来不是来自天赐,而是来自她自己的心。”
夜风拂过,花瓣纷飞。
建元二年的长安城中,刘彻和卫初宜在上林苑的温泉边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才起身回宫。
回去的路上,卫初宜在马车里睡着了。她靠着车壁,头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鸡。
刘彻骑马走在马车旁边,透过车帘的缝隙看见她东倒西歪的样子,无声地笑了笑。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侍从,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卫初宜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在动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刘彻抱在了怀里。她嘟囔了一声,没有挣扎,反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刘彻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而深沉。
马车在驰道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砂石路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未央宫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他抱着怀中熟睡的少女,想起了许多年前——不,许多年后,那个跪在他面前的少年将军。
“求陛下替臣照看她一二。”
冠军侯,朕做到了。
他在心中默默地说。
马车驶入未央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宫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将整座宫殿照得亮如白昼。
刘彻抱着卫初宜下了马车,穿过重重宫门,走向自己的寝殿。沿途的宫人和侍卫齐齐跪下,没有人敢抬头。
寝殿中,青禾已经备好了热水和晚膳。刘彻将卫初宜放在榻上,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刘彻在榻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伸手将她散落在脸上的发丝轻轻拂开。
“来人。”
“陛下。”
“去查一下,今天皇后有没有派人去长乐宫。”
“是。”
侍从领旨退下。
刘彻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目光深沉而冷峻。
阿娇,你不要逼朕。
窗外,夜风呼啸,吹得宫灯摇曳不定。
长安城的夜晚,从来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