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来

入秋的天气忽冷忽热，齐雯一早起来就觉得不对劲。

　　小腹坠胀，腰酸得直不起来，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不想动弹。她看了眼日历，算了算日子，叹了口气——又是每个月最难熬的那几天。

　　她给陈思雨发了条消息：“今天不去公司了，在家休息。”

　　陈思雨秒回：“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老毛病。”

　　陈思雨盯着屏幕想了想，老毛病？她跟着齐雯三年了，自然知道这个“老毛病”是什么。每个月的那几天，齐雯都会疼得脸色发白，有时候连床都下不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和沈秋的对话框。

　　陈思雨和沈秋因为工作对接认识，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了。她知道沈秋是萧衍的秘书，也从沈秋和沐峰那里听说了不少萧衍和齐雯大学时期的事——虽然她没见过萧衍几次，但心里早已站队。

　　“秋秋，雯姐今天没来公司，在家休息。”陈思雨发了一条，又补了一句，“痛经，老毛病了，每次都很严重。”

　　末尾加了一个愁眉苦脸的表情。

　　沈秋收到消息的时候，萧衍正在看文件。她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看萧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萧副总，”沈秋把手机递过去，“齐小姐今天没上班，在家休息。她助理说……是痛经，老毛病了，听说挺严重的。”

　　她说完就停住了，没再多话，只是把手机放在萧衍目光能及的位置。

　　萧衍看了一眼屏幕。

　　他没说话，但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起大学的时候，有一回齐雯疼得蜷在图书馆的沙发上，脸色白得像纸。他问她要不要去校医院，她摆摆手说不用。后来他骑车去校外的药店买了暖水袋和红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眉头还皱着。

　　再后来，每个月的这几天，他都会在包里多放一包红糖。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萧衍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

　　“下午的会推到明天。”他对沈秋说了一句，拿起外套就出了门。

　　沈秋看着他的背影，给陈思雨回了一条：“他过去了。”

　　然后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你是不是故意的？”

　　陈思雨回了一个无辜的表情，加了一句：“我只是觉得，这种事只有他能搞定。”

　　沈秋笑了。这个陈思雨，认识萧衍没几次，心里倒是门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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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齐雯裹着毯子，缩成一团，艰难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每一步都走得慢吞吞的，小腹的坠痛让她直不起腰。

　　她打开门，看到萧衍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力气。

　　萧衍没回答，直接进了门。他把袋子放到桌上，从里面拿出一个暖水袋、一盒红糖姜茶，还有一袋粥。

　　“去躺着。”他说。

　　齐雯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助理说的。”萧衍没看她，把暖水袋灌好热水，试了试温度，递给她，“先捂上。”

　　齐雯接过暖水袋，抱在肚子上，暖意从掌心渗进去，舒服了一点。她慢慢挪回沙发上，把自己裹进毯子里。

　　萧衍去厨房烧了水，冲了一杯红糖姜茶，端到她面前。热气腾腾的，姜味混着甜味，在空气中散开。

　　“喝了。”他把杯子递给她。

　　齐雯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喝着。红糖水热乎乎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小腹的坠痛好像也轻了一些。

　　她偷偷看了萧衍一眼。他坐在旁边，正低头看手机，好像只是顺便过来一下的样子。但他的外套还没脱，领口有点乱，像是出门出得急。

　　“你不上班吗？”她小声问。

　　“请了半天假。”

　　齐雯低下头，盯着杯子里深红色的液体，没再说话。

　　萧衍也没再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墙上时钟的滴答声。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细细的一道。

　　齐雯喝完红糖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萧衍伸手拿过去，起身去了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哗哗的，混着碗碟碰撞的轻响。

　　齐雯抱着暖水袋缩在沙发上，听着那个声音，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在这里。穿着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站在她的厨房里洗碗。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屋里很安静，只有水声。

　　她说不清这算什么。

　　但他在这里。

　　萧衍洗完杯子，走出来，看到她还在沙发上窝着：“去床上躺着，沙发不舒服。”

　　“不想动。”齐雯把脸埋进毯子里。

　　萧衍看了她一眼，没再劝。他在旁边坐下，拿起手机翻了翻。齐雯窝在沙发一头，他坐在沙发另一头，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不是刻意隔开的，也不是故意靠近的。就是那种认识了很多年的人之间才有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

　　齐雯抱着暖水袋，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痛经的疲惫感涌上来，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有人把她身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她想睁眼，但眼皮太沉了。她只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的，好闻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再醒来的时候，萧衍已经不在了。

　　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是一袋红糖，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齐雯拿起来看。

　　“红糖一天两次，多喝热水。”

　　字迹很端正，和他这个人一样——规规矩矩的，不张扬，但每一笔都很认真。

　　齐雯看了那张纸条很久。

　　然后她把它叠好，塞进了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有几张这样的纸条了。最旧的那张已经泛黄，上面写着：“下次少放点盐。——萧衍”

　　那是大学的时候，她第一次给他做饭，他把饭盒洗了送回来，里面塞了这张纸条。

　　她一张都没扔。

　　她说不清为什么没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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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好了之后，齐雯给萧衍发了一条消息：“红糖水很好喝，谢谢。”

　　萧衍回了一个字：“嗯。”

　　齐雯盯着这个“嗯”看了半天，想再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打了“下次我给你做”，又删了。打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又删了。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她不知道的是，萧衍那边也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过了几分钟，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萧衍：“好点了吗？”

　　齐雯秒回：“好了。”

　　“那就好。”

　　然后两个人都盯着屏幕，等对方再发点什么。

　　等了五分钟，谁都没再说话。

　　齐雯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看着天花板。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