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车后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萧衍的自行车后座上多了一个常客。

　　齐雯不爱走路，尤其是早上有课的时候。她总是踩着点从宿舍冲出来，头发都没来得及梳好，看到萧衍的车就跳上去，连招呼都不打。

　　"师兄，载我一程！"

　　萧衍回头看是她，没说话，脚下一蹬，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往前骑。齐雯坐在后座上，一手抓着他的衣角，一手拿着早餐，吃得毫无形象。

　　包子、豆浆、煎饼果子……她的早餐种类每天不重样，但吃相永远一样——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吃的仓鼠。

　　有一次她啃煎饼果子啃得太投入，一口咬下去，酱汁溅到了萧衍后背上。她假装没看见，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齐雯。"

　　"嗯？"

　　"你背着我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齐雯低头看了看他的后背，心虚地抽出纸巾帮他擦了擦："不小心嘛……"

　　萧衍没说话，但骑车的速度明显慢了一点，怕颠着她吃东西。

　　有时候她心情好，会在后座哼歌。萧衍听不清她哼的是什么，只觉得声音软软的，被风吹散在身后，像那些从她嘴里吹出来的泡泡。

　　"你能不能别哼了？"萧衍说。

　　"嫌吵？"

　　"跑调。"

　　"你才跑调！我这是原创！"

　　萧衍笑了笑，没再说话。

　　齐雯在后座"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哼。

　　更跑调了。

　　萧衍没再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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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次下雨，萧衍以为她不会来了，刚到教学楼停好车，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兄！等一下！"

　　齐雯顶着一本课本跑过来，头发和裙子都被雨打湿了，狼狈得不行。她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顺路……顺路带我一程呗？"

　　萧衍看了看外面越下越大的雨，又看了看她湿透的头发。

　　"你不是说顺路吗？我已经到了。"他说。

　　齐雯的表情僵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萧衍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其实已经后悔了。

　　但他还是把自己唯一的伞递了过去，转身走进了教学楼。

　　身后传来齐雯气急败坏的声音："萧衍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他笑了。

　　那是萧衍第一次听她叫自己的名字。不是"师兄"，是"萧衍"。

　　声音带着气，带着急，还带着一点点委屈。

　　很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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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以后，齐雯再也不叫他"师兄"了。

　　她管他叫"萧衍"，或者更过分的时候，管他叫"喂"。

　　"喂，帮我占个座。"

　　"喂，食堂那个糖醋排骨还有吗？"

　　"喂，你今天骑不骑车？"

　　萧衍每次都纠正她："我叫萧衍。"

　　"知道啊，所以呢？"

　　"所以叫我名字。"

　　"我就在叫你名字啊——喂。"

　　萧衍："……"

　　他有时候觉得，齐雯就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每天早上后座多一个人的感觉，好像也没那么糟。

　　甚至有几次，齐雯没来，他骑车经过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会下意识放慢速度，等一等。

　　等到反应过来，又觉得自己好笑。

　　等什么呢？她又不是每天都要他载。

　　但第二天，他还是会慢那么一下。

　　沐峰有一次撞见他慢慢悠悠地骑过女生宿舍楼下，没有后座的人，回来就乐了："老萧，你这是在等谁呢？"

　　"没等谁。"

　　"哦——"沐峰拖长了音，"那你怎么骑这么慢？蜗牛都比你快。"

　　萧衍蹬了一脚，速度立刻快了起来。

　　沐峰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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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冬之后，天亮得越来越晚。

　　有一次早上萧衍骑车经过女生宿舍，后座空着。他没减速，直接骑了过去。刚骑出十几米，身后传来一声喊——

　　"萧衍！"

　　他回头一看，齐雯从宿舍楼里冲出来，围巾裹到鼻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还拎着一袋包子，朝他挥了挥手。

　　萧衍停下来等她。

　　齐雯跑过来，把包子往他车筐里一丢，翻身坐上后座，动作一气呵成。

　　"你不等我的吗？"她喘着气问。

　　"没看到你。"

　　"骗人，你明明放慢了。"

　　萧衍没承认，也没否认，脚下一蹬，车子重新动了起来。

　　齐雯坐在后座，掰开一个包子递到他身后："给你，肉馅的。"

　　"我不用。"

　　"你吃了早餐吗？"

　　"……没有。"

　　"那还不吃。"

　　萧衍单手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的，还热着。

　　"好吃吗？"

　　"嗯。"

　　"那是，我排了十分钟队买的。"齐雯在后座得意地晃了晃腿。

　　萧衍笑了笑，没说话。

　　冬天的风冷得割脸，但后座的那个人身上裹着包子的热气，好像也不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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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

　　他们一起在食堂吃饭，齐雯负责点菜，萧衍负责买单。她吃得毫无形象，他吃得斯斯文文。别人看他们，觉得反差太大了——一个校花，一个学霸，怎么凑到一起的？

　　可他们自己觉得理所当然。

　　齐雯说："我们是好哥们。"

　　萧衍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好哥们。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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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的一个傍晚，齐雯坐在操场的看台上，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看着夕阳。

　　萧衍刚从实验室出来，远远看到她，走过去坐在旁边。

　　"干嘛呢？"

　　"看夕阳。"

　　"夕阳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啊。"齐雯喝了口奶茶，"你不觉得吗？每天都不一样，每一天都是独一无二的。"

　　萧衍看了看天边的晚霞，又看了看她。

　　夕阳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装了两颗小星星。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轻轻飘起来，奶茶的香气也跟着飘了过来。

　　"嗯。"他说，"是挺好看的。"

　　他看的不是夕阳。

　　齐雯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只是心满意足地继续喝奶茶，嘴里念叨着："你这个人，终于懂点审美了。"

　　萧衍笑了笑，没反驳。

　　他想，有些话现在说还太早。

　　但总有一天会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