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最后一天的午后,苏念收到了王奶奶的电话。
王奶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中气十足,隔着话筒都能想象到她站在院子里、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比划着的样子。

丫头,你们那棵枇杷树开花了!就是你们新种的那棵,小小的,开了好几簇,淡黄色的,香得很

老太婆我活了八十多年,没见过这么小的树就开花的。你们快来瞧瞧,趁花还没落
苏念挂了电话,把消息告诉马嘉祺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看新专辑的企划案,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来;

真的?

王奶奶说的,还能有假?

明天周末,我们回去
马嘉祺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二月的最后一天,天色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又像不会下。他站在窗前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出发了。车子驶出城市的时候天还阴着,到了老城区地界,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洒在田野和村庄上,像一道巨大的金色聚光灯。苏念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那些在阳光中闪闪发亮的冬小麦和油菜花田,心情好得像要飞起来。
到了巷口,苏念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气。二月底的风已经不像深冬那样刺骨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吹在脸上像丝绸拂过皮肤。巷子里的迎春花开了几朵,金黄色的,稀稀疏疏地挂在墙头,像一串串还没串好的珠子。苏念走在前面,马嘉祺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轻轻回响,一前一后,像一首简单的二重奏。
推开院门的瞬间,苏念站在门口,呼吸停了。
新种的那棵小树真的开花了。很小很小的几簇花,淡黄色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花蕊是深黄色的,在微风中轻轻颤动着,像是害羞,又像是欢喜。整棵小树不过齐腰高,枝叶也不算茂盛,可它开花了——在它被移植回老巷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开出了属于它的第一季花。苏念蹲在树下,不敢碰那些花,就那么蹲着,仰头看着它们,像在看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跌跌撞撞地朝她走来。
马嘉祺站在她身后,也没有说话。他看着她蹲在小树前的背影,看着她仰起头时下巴的弧度和脖颈的线条,看着她手指微蜷着不敢触碰那些花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马嘉祺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地方发哑

念念

它在谢谢你
苏念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眼眶红了。
马嘉祺蹲下来,和她并排蹲在小树前面

它知道是你把它带回来的

知道是你浇水、松土、把它从花盆里移出来、带它回到这里

所以它开花了,用它的方式告诉你——

谢谢你带我回家
苏念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她低下头,用袖口擦了擦,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簇最小的花。花瓣在她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欢迎回家,小树

以后每年春天,我们都会回来看你
风穿过院子,吹动小树的叶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说“好”。
两人在院子里待了很久,给老树修剪了一些枯枝,给小树浇了水,把地上的落叶扫成一堆堆在墙角。苏念忙得出了一层薄汗,坐在石阶上歇脚的时候,阳光已经完全铺满了整个院子,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让人犯困。马嘉祺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瓶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凉意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整个人精神了一些。
马嘉祺靠着石阶旁边的墙,仰头看着枇杷树的枝丫

念念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一直以为枇杷树是不会开花的

我见过它结果,见过它落叶,就是没见过它开花。后来我才知道,枇杷树要长很多年才会开花

我那时候就想,它是不是和我一样,也在等一个人
苏念侧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映得温暖而柔和。
马嘉祺转过头对上苏念的目光。

后来你回来了,它开花了

你回来了,它就开了。你说这到底是因为它长大了,还是因为你回来了?

也许都有。它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了该开花的年纪

我也等了七年,终于等到了该回来的时间

我们都在等,等了那么久,就是为了在同一个春天里,恰好相遇

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嗯~

缘分
马嘉祺看着她被阳光照亮的眼睛,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从她的太阳穴轻轻划过。
两人坐在石阶上,晒着初春的太阳,肩并着肩。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苏念靠在马嘉祺肩上,看着那棵小树在阳光里伸展枝叶的样子,觉得这个下午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不需要做什么,不需要说什么,只是坐在这里,和这棵树、和这个人,一起等春天慢慢变深。
离开老巷的时候,苏念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小树在午后的阳光里挺立着,淡黄色的花朵在枝叶间若隐若现,像是在和她挥手告别。她冲它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追上了已经走远几步的马嘉祺。
苏念快步走到马嘉祺身边

嘉祺

你说小树明年会结枇杷吗?

会的

不过可能只结几颗,小小的,酸酸的

要再等几年,才会结出甜的大果子

那到时候我们回来摘

嗯,到时候回来摘
马嘉祺牵住苏念的手
苏念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和他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午后,也是在这个巷子里,他牵着她的手走过那段没有路灯的路。那时候他的手还没有现在这么大,她的个子也还不到他肩膀,可那种被牵着走的感觉,和现在一模一样——安心、踏实、笃定,像走在一个永远不会迷路的梦里。
车子驶上高速的时候,苏念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老城轮廓,和天边那些层层叠叠的云。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射下来,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束,落在大地上像一架巨大的竖琴。马嘉祺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她没有睁眼,只是反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嵌进他的指缝里。
窗外的阳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落在无名指上那对银色的戒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永远落不完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