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久别重逢  青梅竹马   

第三十章 岁末年初,归处是你

晚风遇旧祺

圣诞过后,日子像被雪覆盖的城市,安静而缓慢地流淌着。苏念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拉开窗帘看窗外的雪化了没有。雪断断续续地下了好几天,有时候夜里悄悄落一层,天亮的时候就停了;有时候从傍晚开始下,一直下到深夜,把整座城市裹进一片洁白里。窗台上的枇杷树苗在雪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精神,叶片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银霜,像镶了一道银边。

苏念给妈妈打电话的时候提起了下雪的事,苏妈妈在电话那头说。

苏妈妈
苏妈妈

你们那边比咱家冷多了,多穿点,别感冒了

苏念应着,又听妈妈絮叨了一阵家里的琐事——邻居家的狗生了小狗,菜市场的猪肉又涨价了,隔壁张阿姨的女儿结婚了。

苏妈妈
苏妈妈

念念,小祺今年过年……

苏妈妈
苏妈妈

来不来咱家?

苏妈妈问得随意,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可苏念听出了话音里的期待。

苏念握着手机,心跳了一下。

苏念
苏念

妈,还没定呢。他年底工作忙,可能要忙到除夕前

苏妈妈
苏妈妈

哦,那没事,工作要紧

苏妈妈
苏妈妈

要是来,提前告诉我,我好准备准备

苏念弯起嘴角,挂了电话,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窗外的雪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整片雪地照得闪闪发亮。她拿起手机,给马嘉祺发了一条消息:【我妈问你过年去不去我家?】

对面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发来一条长长的消息:【去。当然去。什么时候去?除夕前还是除夕后?我需要准备什么?阿姨喜欢吃什么?叔叔喜欢喝什么酒?你家有什么禁忌要注意的?】

苏念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她一一回复:【除夕前吧。什么都不用准备,人来了就行。我妈喜欢吃桂花糕,我爸不喝酒,家里没什么禁忌。】

马:【桂花糕,记下了。叔叔不喝酒,那喝茶吗?我上次去外地拍节目,当地有种茶叶挺好的,我带两盒。】

苏念笑着摇头,打字:【你看着办吧!】

马:【好,那我看着办。】

苏念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下,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河流。她盯着那条裂纹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全是马嘉祺刚才那些问题——“阿姨喜欢吃什么”“叔叔喜欢喝什么酒”“你家有什么禁忌”——他问得那么认真、那么仔细,像是在准备一场重要的考试。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很久。

十二月三十一号,跨年夜。团队有一场大型的跨年晚会,马嘉祺作为压轴嘉宾,需要在舞台上和观众一起倒数,迎接新的一年。苏念照例在后台忙碌,踩点、对接、确认流程,一切和去年跨年夜差不多,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去年的跨年夜,她站在侧台,隔着半个场馆的距离看他唱歌,心里装满了小心翼翼的欢喜和不敢说出口的想念。今年的跨年夜,她还是站在侧台,还是看着他唱歌,可心里装的不是想念,而是笃定。

因为他在台上说的每一句“新年快乐”,都是说给她听的。

零点倒计时的时候,全场的观众跟着大屏幕一起喊,声音震耳欲聋。苏念站在侧台,没有跟着喊,只是远远地看着舞台上那个被聚光灯笼罩的人。他站在一群艺人中间,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可她知道,他的心不在这里,在她这里。

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漫天的金色纸片从舞台上空洒下来,飘飘扬扬,像一场绚烂的雪。苏念看见马嘉祺在漫天的金色纸片中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她所在的位置。

他笑了。那个笑容很短,短到除了她之外不会有人注意到。可那笑容里的温度,却像一团火,穿过整个场馆的距离,落在她心上,烫出了一个烙印。

苏念弯起唇角,无声地回了他两个字:“新年快乐。”

晚会结束后,团队回到酒店已经快凌晨两点了。苏念洗了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马嘉祺的消息已经等在那里了:【新年快乐,念念,这是我们一起跨的第二个年了。】

苏念看着这条消息,想起去年的跨年夜,他在电梯里说“新年快乐”,她在房间里给他发消息说“以后的每一个新年,我们都一起过好不好”,他回了一个“当然”。一年过去了,这个“当然”没有落空。

苏:【新年快乐,嘉祺。这是第二个,还会有很多很多个。】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窗台上的枇杷树苗,在月光下挺立着,叶片上凝着细小的露珠,像一颗颗透明的星星。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小树说,新年快乐。】

苏念看着这张照片,眼眶有些湿。她把照片存下来,和去年他发来的腊梅照放在同一个相册里。那个相册已经存了很多照片——老巷的枇杷树、海边的夕阳、山里的日出、雪中的城市、窗台上的小树。每一张都是他拍的,每一张都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窗外偶尔传来烟花的声响,很远,很轻,像天空在打嗝。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了老巷。枇杷树结了满树的果子,金黄色的,沉甸甸的,把枝条压得弯弯的。马嘉祺踩着梯子爬上去摘,她在下面扶着梯子,仰头看着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一晃一晃的,像水面的波光。

他摘了最大的一颗,擦干净了递给她。

马嘉祺
马嘉祺

尝一尝,甜不甜?

她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化开,甜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笑着说。

苏念
苏念

她想,这个梦,她做了一辈子,也愿意再做一辈子。

元旦过后,马嘉祺开始为春节前的拜访做准备。苏念不知道他具体准备了什么,只从偶尔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些零碎的线索——他托人买了上好的桂花糕,从外地带回了当地特产的茶叶,还给苏妈妈挑了一条羊绒围巾,给苏爸爸选了一副保暖手套。

苏念在视频通话里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忍不住说。

苏念
苏念

你这也太隆重了

马嘉祺
马嘉祺

不隆重

马嘉祺
马嘉祺

第一次正式拜访,得留个好印象

马嘉祺在屏幕那头整理着东西,头也没抬。

苏念看着他忙碌的样子,心里又暖又酸。她想说“不用这么麻烦”,想说“我妈不会挑这些的”,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咽了回去。因为她知道,他不是在讨好她的父母,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他重视这段感情,重视到愿意为她去做这些琐碎而具体的事。

拜访的日子定在腊月二十八。苏念提前一天回了老家,帮妈妈打扫卫生、准备食材。苏妈妈嘴上说着“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就行”,手上却不停地指挥苏念擦窗户、拖地板、摆桌椅。母女俩忙活了一整天,把家里收拾得窗明几净,连阳台上的花都重新浇了水。

苏念看着妈妈在厨房里反复检查食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苏念
苏念

妈,你别紧张

苏妈妈
苏妈妈

我紧张什么?

苏妈妈
苏妈妈

我就是看看菜够不够

苏妈妈嘴上不承认,手却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苏念没有拆穿她,转身去客厅把茶几上的果盘摆整齐。果盘里是她和马嘉祺一起挑的水果——苹果、橘子、车厘子,还有一盒马嘉祺特意交代要放的桂花糕。她看着那盒包装精美的桂花糕,想起他说的“阿姨喜欢吃桂花糕,我记住了”,嘴角弯了起来。

腊月二十八,马嘉祺比预定的时间早到了半小时。苏念听见门铃响的时候正在厨房帮妈妈切菜,手里的刀差点没拿稳。她擦了手,快步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马嘉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呢大衣,围着苏念去年送他的那条围巾,头发打理得很整齐,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看起来不像一个顶流偶像,像一个来见家长的普通青年。他看见苏念,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可苏念注意到他握袋子的手指收紧了——他在紧张。

苏念侧身让他进门

苏念
苏念

来了?

苏念
苏念

进来吧,外面冷

马嘉祺换了鞋,走进客厅。苏妈妈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水,看见马嘉祺的瞬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马嘉祺微微鞠了一躬,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

马嘉祺
马嘉祺

阿姨好

马嘉祺
马嘉祺

新年快乐。这是给您的,一点心意

他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有桂花糕、茶叶、羊绒围巾,还有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里面是他托人从外地带的土特产。

苏妈妈接过袋子,笑得合不拢嘴。

苏妈妈
苏妈妈

哎呀,来就来嘛,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快坐快坐,念念,给小祺倒茶

苏念去厨房倒茶,出来的时候看见马嘉祺已经坐在沙发上,苏妈妈坐在他对面,两个人正在说话。苏妈妈问他工作累不累、吃饭规不规律、过年有没有时间休息,他一一回答,认真得像在面试。苏念把茶放在他面前,在他旁边坐下,感觉到他偷偷伸过来的手在她腰侧轻轻捏了一下,像是在说“我好紧张”。

苏念忍住笑,给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放松点,我妈又不吃人”。

午饭很丰盛,苏妈妈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大锅排骨莲藕汤。马嘉祺吃得很香,一碗饭吃完又添了半碗,苏妈妈看着他那副胃口好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苏妈妈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苏妈妈
苏妈妈

小祺,多吃点,你太瘦了

马嘉祺
马嘉祺

谢谢阿姨

马嘉祺低头吃饭,耳尖有些红。

苏念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她想起去年春节,她一个人回家,妈妈问她有没有谈朋友,她含糊地说“工作太忙了没时间想”。今年,她不用再含糊了,因为她想带回来的那个人,就坐在她家餐桌前,吃着她妈妈做的饭,和她妈妈聊着家常。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顺理成章,好像他一直都是这个家的一部分。

吃完饭,苏妈妈不让马嘉祺帮忙洗碗,把他赶到客厅和苏念坐着。两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是一个春节特别节目。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空气中弥漫着腊肉和年糕的香气。

苏念小声问

苏念
苏念

还紧张吗?

马嘉祺看了厨房的方向一眼,苏妈妈正在里面洗碗,水声哗哗的。他握住苏念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有些湿——是汗。

马嘉祺
马嘉祺

好多了

马嘉祺
马嘉祺

阿姨比我想象中和蔼

苏念
苏念

她本来就很和蔼,是你自己想太多了

苏念笑了

马嘉祺没有反驳,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沙发上,交叠在一起,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

下午三点多,马嘉祺起身告辞。苏妈妈把他送到门口,拉着他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大意是“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过年要好好休息”“以后常来”。他一一应着,态度恭敬而真诚。

苏念送他到楼下,两人站在单元门口,午后的阳光很好,把雪地照得闪闪发亮。马嘉祺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苏念看着他,弯着嘴角。

苏念
苏念

阿姨很喜欢你

马嘉祺
马嘉祺

阿姨很好

马嘉祺
马嘉祺

你妈妈做的红烧肉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苏念
苏念

你每次都这么说

马嘉祺
马嘉祺

因为是真的

马嘉祺
马嘉祺

念念,谢谢你让我来

马嘉祺看着她,目光温柔。

苏念摇摇头,走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那个吻很短,很轻,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花瓣。马嘉祺怔了一瞬,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马嘉祺
马嘉祺

进去吧,外面冷

苏念
苏念

你先走,我看着你走

马嘉祺看着她固执的表情,笑了,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映得明亮而温暖。

马嘉祺
马嘉祺

念念,新年快乐。过了年,我来接你

苏念点了点头,看着他上了车,看着他发动引擎,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巷口的转角。她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攥着他临走时塞给她的桂花糕——他说

马嘉祺
马嘉祺

给你带的,你那份和阿姨那份不一样

马嘉祺
马嘉祺

你这份加了玫瑰花酱

她拆开包装,咬了一口。桂花的香气和玫瑰的清甜在嘴里化开,软糯香甜,好吃得她想哭。

她转身回了家。电梯上行的时候,她靠在轿厢壁上,闭着眼睛,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电梯到了她家的楼层,门开了,她走出来,听见妈妈在厨房里哼歌——是那首老歌,《茉莉花》。她很少听妈妈唱歌,今天是第一次。

苏念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妈妈,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苏念
苏念

妈,谢谢你

苏妈妈
苏妈妈

谢什么?

苏妈妈正在擦灶台,被她抱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背

苏念
苏念

谢谢你没让我一个人

苏妈妈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灶台,声音有些发紧

苏妈妈
苏妈妈

你是我女儿,我怎么会让你一个人

苏念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用力吸了吸鼻子。

窗外,阳光正好,雪在慢慢融化。屋檐上的冰凌滴着水,一滴一滴的,像时钟的秒针,在安静地记录着时间的流逝。苏念听着那些水滴声,觉得它们不像时钟,像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稳而有力,带着她走向下一个季节,下一年,下一段旅程。

晚上,苏念躺在床上,给马嘉祺发消息:【到家了吗?】

马:【到了。阿姨做的红烧肉我带了几块回来,热了一下吃了,还是很好吃。】

苏念忍不住笑了:【你还打包了?】

马:【我妈硬塞的,我不好意思拒绝。】

苏念笑着摇头,打字:【我妈真的很喜欢你。】

马:【我知道。阿姨也很好。】

苏念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嘉祺,谢谢你。谢谢你让我觉得,这段感情不是我一个人在努力。】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念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然后一条长长的消息发了过来:【苏念,你从来不是一个人。从你回来的那天起,就不是了。】

苏念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心跳很快,快到她觉得它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晚安。】

马:【晚安,念念,明天见。】

苏念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银色的线。她侧躺着,看着那道线,觉得它像一条路,从她的心出发,一直通到他的心里。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梦里,她站在老巷的枇杷树下,满树金黄。马嘉祺站在她旁边,牵着她的手。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镀成了金色。

风吹过来,枇杷落了一地。她没有去捡,也没有让他去捡,就那么站着,和他一起,看着满树的金黄在风中轻轻摇晃。

她想,这就是她想要的。不是满地的枇杷,而是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