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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镜头内外,咫尺之间

晚风遇旧祺

五月。初夏的风从南边吹来,带着潮湿的气息,把整座城市染成深浅不一的绿。梧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巴掌大的叶片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在街道上空搭起绿色的拱廊。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明明暗暗的光斑,风一吹,那些光斑就晃动起来,像一群金色的蝴蝶。

苏念喜欢这个季节。不冷不热,风里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傍晚的时候天暗得慢,七点钟还能看到橘红色的晚霞挂在天边。

可这个五月,和以往的任何一个都不一样。

纪录片的摄制组在五月中旬正式进驻。导演姓周,四十出头,拍纪录片出身,拿过几个国内外的奖项,据说是个很严厉的人。苏念第一次见到他是在项目启动会上,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摄影马甲,头发乱糟糟的,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却很亮,像两台永远在对焦的镜头。

周导站在会议室前面,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

我的要求很简单

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

真实。我不需要你们演,不需要你们配合,该干嘛干嘛。镜头不会说谎,观众也不会。所以,别给我假的

苏念坐在角落里,听着这番话,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真实——这个词听起来很简单,可对于她和马嘉祺来说,“真实”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镜头前假装只是普通同事,还是意味着把那些藏在日常缝隙里的温柔全部摊开?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开机那天,摄制组一大早就到了公司。苏念到的时候,看见走廊里架着几台摄像机,工作人员正在调试灯光和收音设备,原本安静的办公区变得像个片场。

马嘉祺在化妆间做造型,苏念路过的时候,从半掩的门里瞥了一眼。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化妆师正在给他打底,周导站在旁边,举着一台手持摄像机,镜头对着他的脸。他似乎感觉到了门外的目光,睁开眼,透过化妆镜的反射看了苏念一眼,目光很短,短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可苏念看懂了他在说:别紧张。

苏念移开目光,快步走过化妆间,回到自己的工位。

第一天的拍摄主要集中在马嘉祺的个人工作和生活上。摄制组跟拍了他开会、练舞、录音、健身,几乎每一个环节都没有落下。苏念远远地看着那些围着他不散的镜头,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她习惯了在角落里默默注视他,可现在,那些角落里也架满了摄像机,她连注视的余地都没有了。

午后,摄制组安排了一个采访环节。马嘉祺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是一扇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远景,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白衬衫映得有些刺眼。周导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旁边架着两台摄像机,一台对着马嘉祺,一台对着窗户,拍他的侧脸。

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

聊聊你这些年的经历吧

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

出道、成名、低谷、坚持。随便说,想到什么说什么

马嘉祺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像在讲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故事。他说起刚出道时住在狭小的宿舍里,冬天没有暖气,裹着被子练歌,手指冻得握不住笔。他说起第一次站上大舞台时的紧张,手心全是汗,差点握不住话筒。他说起被质疑的那段时间,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在阳台上坐到天亮,看着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

苏念站在会议室外面的走廊上,透过半掩的门听着这些。她听得很认真,一个字都没有漏掉。这些话,他从来没有跟她说过。在一起这么久,他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她以为他一路走来顺风顺水,却不知道他在那些她看不见的角落里,独自咽下了多少苦涩。

她的鼻子有些酸,用力忍住了。她不能在走廊上哭,到处都是摄像机。

就在这时,周导忽然问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

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

你之前在那个节目里提到过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她还在你身边吗?

走廊里的苏念呼吸一滞。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马嘉祺看着周导,目光平静而温和。

马嘉祺
马嘉祺

周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他显然知道“适可而止”这四个字怎么写,也知道有些问题问一遍就够了,不需要追问,因为答案已经在那里了。

苏念站在门外,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她不知道这一幕会不会被剪进成片里,也不知道如果播出了,外界会怎么解读。她只知道,他说“在”的时候,语气太笃定了,笃定到不需要任何修饰。那个字的分量,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要重。

傍晚收工,摄制组撤了设备,办公室恢复了往日的安静。苏念坐在工位上整理今天的物料清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脑子里却一团乱。纪录片的拍摄才刚刚开始,接下来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镜头前做到天衣无缝,更不确定那些镜头会不会发现些什么。

小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助理小何
助理小何

苏念姐

苏念
苏念

怎么了?

苏念回头,看见小何端着一杯咖啡站在她身后,脸上的表情欲言又止。

助理小何
助理小何

马哥让我把这个给你

助理小何
助理小何

他还让我跟你说——‘别紧张,就当镜头不存在

小何把咖啡放在她桌上,压低声音。

苏念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拿铁,杯壁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个字:“喝。”

她忍不住笑了。这熟悉的字迹,熟悉的口吻,熟悉的不容拒绝。好像无论外面有多少镜头、多少双眼睛盯着,他都能找到办法,把这句话送到她面前。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拿铁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淡淡的甜。

她低头继续整理清单,手指敲键盘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

一周后,摄制组跟拍马嘉祺去外地参加一个音乐节。团队提前一天抵达,苏念照例忙前忙后,踩点、对接、确认流程。音乐节在户外,场地很大,光是舞台搭建就用了三天。苏念穿着运动鞋在现场跑来跑去,一天下来走了一万八千步,脚后跟磨出了水泡。

晚上回到酒店,她洗完澡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撕掉脚后跟的创可贴,水泡破了,露出红红的嫩肉,疼得她直咧嘴。

手机震了,马嘉祺的消息:【开门】

苏念愣了一下,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从猫眼里看了一眼——走廊里没有人。

她打开门,低头看见地上放着一个纸袋。纸袋里是一管烫伤膏和一盒创可贴,还有一张便签:“以后穿厚一点的袜子。别硬撑。”

苏念蹲在门口,捧着那个纸袋,眼眶热热的。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她脚磨破了的,也许是看到了她走路时微微跛的样子,也许是小何告诉他的。不管怎样,他总是在她还没有开口之前,就替她想好了。

她涂了药膏,贴了新的创可贴,给马嘉祺发了一条消息:【谢谢。药膏涂了,不疼了。】

马:【那就好。早点睡,明天还有一天。】

苏:【你也是。】

苏念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黑暗里,她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这座城市在南方,比他们住的城市更热一些,风里带着潮湿的热气,吹在脸上黏糊糊的,像被一只温暖的手捂着。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音乐节当天,现场人山人海。

苏念站在舞台侧翼,手里攥着对讲机,目光紧盯着舞台上的每一个细节。马嘉祺是压轴出场,上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穿了一件黑色的机车外套,头发抓了上去,露出额头,整个人又飒又帅,台下粉丝的尖叫声几乎要把整个场地掀翻。

苏念站在侧台,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他唱歌。他唱了一首慢歌,是那首她在跨年夜听到的——“我在等风也等你,等过了四季,等过了朝夕。”现场的观众跟着一起唱,万人大合唱的场面壮观而动人,荧光棒汇成一片星海,在夜色中起伏荡漾。

苏念没有跟着唱。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她的眼眶有些湿,但她忍住了。她不能在侧台哭,旁边全是工作人员,头顶还悬着几台摄像机——摄制组今天也在跟拍,其中一个机位就架在侧台,镜头正对着她的方向。

她不知道那个镜头有没有在拍她。她只能假装它不存在,像他说的那样。

表演结束后,马嘉祺从侧台退场,和苏念擦肩而过。只有零点几秒的瞬间,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苏念看清了,他说的是——“等我。”

她的心跳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已经转身走向了休息室。

音乐节结束后,团队连夜返回。大巴在夜色中行驶,苏念靠在座椅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脚后跟的水泡又磨破了,疼得她不敢用力踩地,只能把脚悬着。

马嘉祺坐在她前面两排的位置,被小何和化妆师林姐夹在中间。他没有回头看她,但苏念注意到,他中途起来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纸袋,不动声色地放在了她座位旁边的空位上。

苏念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杯热牛奶和一块巧克力,还有一张便签:“晚上没吃好,垫一垫。脚还疼吗?”

苏念看着这张便签,鼻子一酸,差点在车上哭出来。她咬着嘴唇,把眼泪忍了回去,拿起那杯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牛奶温热,甜度刚好,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拿出手机,给马嘉祺发了一条消息:【牛奶喝了,巧克力也吃了,脚好多了,不疼了。】

马【骗人。】

苏念看着这两个字,忍不住笑了。她知道他了解她,了解她总是报喜不报忧,了解她习惯了一个人扛着。可她也知道,他之所以会发这两个字,不是因为她说了谎,而是因为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你骗不了我,我什么都知道。

马嘉祺又发来一条。

马:【明天回公司,摄制组要拍你工作的日常。】

马:【可能会拍到你的工位。你桌上有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吗?】

苏念想了想,回他:【没有什么不想让别人看到的。除了你写的那些便签——我都收在抽屉里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和一行字:【收好了,别丢了。以后还要给孙子孙女看。】

苏念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把手机扣在腿上,假装没有看到。

大巴在夜色中继续行驶,车窗外是浓稠的黑暗,偶尔有一盏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掠过,在车厢里投下短暂的光影。苏念靠着车窗,看着玻璃上倒映的自己——嘴角弯着,眼角弯着,整张脸都在发光。

她想,如果此刻有镜头对着她,一定藏不住了。

五月的最后一周,摄制组安排了马嘉祺回老巷补拍一些空镜。苏念没有跟去,留在公司处理日常事务。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整理物料清单,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桌面上,把键盘晒得有些烫手。

手机忽然震了,是马嘉祺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那棵枇杷树——小树又长高了一截,枝叶比上次看到的时候更茂密了,深绿色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老树在旁边站着,枝叶交错,像两把撑开的绿伞。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小树长得很精神,你放心。】

苏念看着这张照片,嘴角弯了起来。她放大了照片,仔细看了看那棵小树的每一片叶子、每一根枝条。她发现主干比上次粗了一圈,叶片从十几片变成了几十片,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把阳光剪成细碎的光斑,落在树下的泥土上。

她忽然很想亲眼看看它。

她回了一天消息【下次回去,我要给它浇浇水。】

马:【好,等你。我们一起去。】

苏念把手机放下,继续整理清单。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动,从桌面移到地板,从地板移到墙壁。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她低头写着字,忽然想起那条消息——“等你”。他总是说这两个字。等了你七年,等你回来,等你种树,等你一起看海。好像他这一生,都在等她。

苏念停下笔,看着窗外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梧桐树,在心里轻轻说:不用等了,我来了。

傍晚下班的时候,苏念走出公司大门,看见马嘉祺的车停在路边。她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摄制组的人跟着,快步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苏念
苏念

怎么来了?不是说要补拍到很晚吗?

马嘉祺
马嘉祺

提前结束了

马嘉祺
马嘉祺

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中,走走停停。苏念看着窗外拥堵的街道,忽然觉得这座城市真的很吵、很挤、很闹,可坐在他的车里,这所有的吵、挤、闹都被隔绝在车窗外,车厢里只有暖风和低低的音乐声,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车子开了大约半个小时,停在了一个苏念没有来过的地方。是一片湖边,湖不大,但很安静,湖边种着一排柳树,长长的枝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夕阳把湖面染成了橘红色,几只水鸟在水面上低低地飞着,偶尔发出清脆的叫声。

苏念下了车,站在湖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水草和泥土的气息,和城市的尾气完全不同。

苏念
苏念

这是哪儿?

马嘉祺
马嘉祺

一个我偶然发现的地方

马嘉祺
马嘉祺

以前压力大的时候,会一个人来这里坐坐。今天想带你来看看。

马嘉祺走到它身边

苏念侧头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映成了金红色。他的表情很平静,可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湖面上的波光,闪闪发亮。

苏念
苏念

嘉祺

马嘉祺
马嘉祺

嗯?

苏念
苏念

谢谢你带我来

马嘉祺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两人在湖边站了很久,看着夕阳一寸一寸地沉下去,看着湖面的颜色从橘红变成玫瑰色,从玫瑰色变成灰蓝。最后一抹光消失在天际,湖边的路灯亮了,昏黄色的,在湖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苏念靠在湖边的栏杆上,侧头看着马嘉祺。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映得像一幅油画。

苏念
苏念

嘉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纪录片播出了,有人猜到了‘她’是我,怎么办?

马嘉祺想了想

马嘉祺
马嘉祺

那就让他们猜

苏念
苏念

你不怕吗?

马嘉祺
马嘉祺

怕什么?

苏念
苏念

怕那些舆论,怕那些议论,怕那些会影响到你的事业。

怕那些舆论,怕那些议论,怕那些会影响到你的事业。

马嘉祺
马嘉祺

念念,我出道这么多年,经历过最坏的,也经历过最好的。我知道什么东西值得我在乎,什么东西不值得

马嘉祺
马嘉祺

你在乎的那些,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笃定。

苏念的眼眶红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在夜色中格外柔和的脸,看着他那双永远温柔的眼睛,忽然觉得所有的担心都不重要了。舆论、猜测、议论、质疑——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他站在她面前,告诉她“我在乎的只有你”。

她踮起脚尖,吻了他。

不是偷偷摸摸的、怕被人看到的吻,而是认真的、笃定的、不怕任何镜头的吻。她的唇贴着他的唇,停留了几秒,然后退开,看着他的眼睛。

马嘉祺怔了一瞬,然后笑了。那笑容从唇角漾开,一直蔓延到眼底,像湖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他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的颧骨,然后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马嘉祺
马嘉祺

走吧

马嘉祺
马嘉祺

送你回家

他牵起她的手

十指紧扣,掌心贴着掌心。夜色中的湖边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和风吹过柳枝的声音。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路灯下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像两条在夜色中游动的鱼。

苏念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的弧度弯得很深。

她想,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是没有风雨,不是没有顾虑,不是没有那些让人失眠的夜晚。而是在每一个重要的时刻,他都在。在每一个她需要勇气的瞬间,他都会出现,告诉她——我在乎的只有你。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苏念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

苏念
苏念

嘉祺

马嘉祺
马嘉祺

嗯?

苏念
苏念

以后你压力大的时候,不要一个人去湖边了。叫上我,我陪你去

马嘉祺
马嘉祺

马嘉祺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苏念转身上楼,回到房间,换了睡衣,洗了脸,站在阳台上吹了一会儿夜风。远处的高楼亮着星星点点的光,像倒过来的星空。她低头看了看窗台上的小玻璃瓶——那里的白沙和贝壳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旁边的腊梅枝条已经长出了好几片新叶,嫩绿嫩绿的,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她给马嘉祺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晚安。】

马嘉祺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晚安,念念。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