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会场馆的晚风裹挟着万千喧嚣,荧光海浪层层叠叠翻涌,淹没了整座城市的夜色。
我站在后台侧边的通道口,指尖轻轻攥着一份刚核对完毕的行程表,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应援声。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亮得刺眼,稳稳落在那个熟悉的少年身上——马嘉祺。
时隔七年,我终于再一次,清清楚楚地看见他。
他比年少时挺拔清瘦了太多。黑色修身舞台衬得肩线利落流畅,眉眼依旧是记忆里温润清隽的模样,只是褪去了少年稚气,多了几分独属于顶流歌手的沉稳清冷。
作为时代少年团的队长,他站在舞台最中央,从容掌控着整场舞台的节奏。开口的瞬间,清澈温柔的嗓音穿透嘈杂人声,稳稳落进每个人耳中,温柔又有力量。
台下数万粉丝齐声呐喊他的名字,声势浩荡,滚烫热烈。
可我看着万众瞩目、光芒万丈的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七年前那个夏夜晚风里,蹲在老巷路灯下,温柔给我捡风筝的少年。
我们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
小时候两家住对门,从穿开裆裤的年纪就黏在一起。马嘉祺从小就和别的调皮男孩不一样,性子安静温柔,心思细腻通透,自律又温柔。
别人家的小孩疯跑打闹、调皮捣蛋,他永远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练琴、写作业。闲暇之余,所有的温柔和耐心,全都给了我。
我性子跳脱爱闹,大大咧咧毛毛躁躁,闯祸是常态。每次我犯错被家长说教、委屈红眼眶的时候,永远是年纪稍长的马嘉祺站出来护着我。
他会轻轻挡在我身前,温声替我辩解;会把珍藏的糖果全部塞给哄我开心;会在我放风筝摔坐在草地上时,耐心替我拍干净尘土,弯腰捡起断线的风筝,轻声安抚哭闹的我。
他从小就是旁人眼里完美的别人家的孩子,冷静自律、温柔优秀,唯独对我,永远温柔纵容,无限偏爱。
那时的晚风很软,路灯很暖,少年眼底的温柔,是我整个青春最珍贵的光。
所有人都默认,我们会一直这样陪着彼此,从年少懵懂,走到岁岁年年。
变故发生在高一那年的盛夏。
我父母工作调动,举家搬迁,仓促得没有丝毫预兆。收拾行李的那几天,我整日惴惴不安,不敢告诉马嘉祺。我怕看见他失落的眼神,怕告别时的不舍,怕相伴十几年的我们,就此断了联系。
临走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我攥着手机站在楼道口,终究还是没敢敲开他家的门。
车子驶离熟悉的老巷时,我趴在车窗边回望,晨光落在熟悉的窗台,空荡荡的,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弄丢了我的少年。
初到陌生城市的日子里,我无数次鼓起勇气想联系他,可距离和陌生感层层阻隔,加上学业繁忙,最终慢慢断了所有交集。
我们从朝夕相伴的青梅竹马,变成了朋友圈里互不打扰的陌生人。
我看着他一步步追逐热爱,站上更大的舞台,从小众追梦少年,变成万人追捧的顶流。看着他的名字被千万人铭记,看着他光芒万丈,熠熠生辉。
而我,只能隔着屏幕,默默看着他的成长,再也没有资格参与他的人生。
七年光阴,春夏秋冬轮番更迭,足够青涩少年褪去稚气,足够懵懂孩童长成大人,足够我们彻底淡出彼此的生活。
我从没想过,我们还会有重逢的一天。
更没想过,重逢的场景,会是在他座无虚席的演唱会后台。
我大学毕业后入职娱乐公司,辗转半年,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他团队的幕后工作人员,负责行程对接与物料统筹。
入职半个月,我一直刻意避开所有能和他正面接触的场合。
我怕他早已不记得我这个多年未见的旧人,怕昔日亲密无间的我们,见面只剩陌生客套,怕年少纯粹的情谊,终究抵不过岁月和距离。
可躲了再久,该遇见的人,终究躲不开。
一曲终落,舞台灯光渐暗,伴舞工作人员有序退场。马嘉祺微微垂眸,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杯,缓步朝着后台通道走来。
距离越来越近,我的心跳骤然失控,砰砰地撞着胸腔,紧张得指尖发凉。
周围人来人往,脚步声、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喧闹嘈杂。可我的耳边瞬间失了所有声响,眼里、心里,只剩下缓缓走来的他。
他的目光随意扫过通道两侧,在掠过我脸庞的瞬间,脚步骤然顿住。
漆黑深邃的眼眸微微一怔,清冷平静的眼底,瞬间掀起层层波澜。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跨越七年的思念与遗憾,尽数翻涌而出。
时间仿佛骤然静止,周遭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
他静静看着我,眼底的错愕、惊讶、难以置信层层交织,往日的清冷沉稳,在这一刻尽数碎裂。
良久,他薄唇微抿,嗓音带着刚唱完歌的微哑,低沉又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唤出我的名字:

……念念?
仅仅两个字,温柔熟悉,裹挟着漫长岁月的思念,瞬间击溃我所有的故作平静。
七年的念念不忘,七年的遥遥相望,七年的遗憾落空,在这一刻,尽数圆满。
我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抬头看着眼前眉眼依旧的少年,轻轻应声

马嘉祺,好久不见。
晚风穿过通道,轻轻拂动我们的衣角,一如多年前那个温柔盛夏。
年少未完成的相伴,时隔七年,终于,岁岁晚风,再遇旧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