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第29章）

屋里的灯调成暖黄色，比平时暗了一些，但刚好够看清桌上蛋糕的字。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窄窄的亮线。

空气里有一点点甜味——不是蛋糕的，是毕尤尼下午点蜡烛试火的时候蹭到蜡油味混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桌上除了蛋糕，还摆了个两个杯子，其中一个是潘林平时用的那个黑色马克杯。毕尤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把它也拿出来了，大概是觉得等会儿要用的吧。

安静。太安静了。平时潘林在家的时候，就算不说话，也会有脚步声、翻东西的声音、或者水烧开的声音。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冰箱运作时那种很低的嗡嗡的声。

毕尤尼把蛋糕放好，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还行。他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潘林说去买个东西，出门四十分钟了。

买个东西需要这么久吗？

他皱了皱眉，把手机扣在桌上，算了，正好趁这段时间再检查一遍有没有漏的。

他绕着桌子走了一圈：蛋糕、蜡烛，打火机在旁边的，他昨天偷买的那个小东西藏在抽屉里等会儿再拿——

大功告成。

毕尤尼松了口气，双手反撑在桌沿上，身体往后仰了仰，目光落在门口。

玄关那边安安静静，没有钥匙转动的声音。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消息。

……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当然不可能。潘林在这个城市住了二十多年，闭着眼都能找到超市。

但他还是盯着门口，等。

毕尤尼正准备拿手机给潘林打电话，门锁＂咔哒”一声动了。

门被推开，潘林提着一个纸袋子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下班回来一样。

毕尤尼立刻从桌边走过去，凑到他身旁，目光落在那个纸袋子上：＂你买的什么？出去这么久。”

潘林换好鞋，直起身，把纸袋子递给他，语气平淡：＂给你买的。”

毕尤尼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袋子——里面彭鼓的，看不出来是什么。他没着急拆，而是抬头看向潘林，发现潘林已经走到蛋糕面前了，正低头看着桌上那个歪歪扭扭写着＂生日快乐”的蛋糕。

毕尤尼在他身旁站定，声音放轻了些：＂放心，是减糖的。你不爱吃太甜的，我让他们少放了。”

潘林只是＂嗯”了一声，目光在蛋糕上停了两秒，又移到旁边的蜡烛和打火机上——都摆好了，整整齐齐的。

毕尤尼趁他盯蛋糕出神的功夫。转身从抽屉里把那个小盒子摸了出来，他走回潘林身边，把盒子递到他面前，嘴角压不住地翘了一点：＂生日快乐。”

盒子不大，方方正正的，包着深蓝色的包装纸，上面还系了一根银色细绳——毕尤尼显然花了心思，虽然系得不算好看，绳结歪了。

潘林接过，拆开。盒子里是一个黑色小猫的摆件——陶瓷的，巴掌大小，猫蹲坐在那儿，尾巴绕在脚边，眼睛是两颗很小的琥珀色珠子。做工不算精致，但胜在神态——那只猫歪着脑袋，表情懒洋洋的，像刚睡醒。

潘林盯着看了几秒，没说话。

毕尤尼在旁边观察她的反应，见他半天不吭声，有点摸不准。他懒洋洋地靠回桌沿，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怎么样，喜欢吗？”

潘林＂嗯”了一声。

就一个字。

毕尤尼等了半天没等到改下文，忍不住凑近了一点，＂就，嗯？你倒是多说两个字啊。

潘林抬起头看他，手里还握着那个小黑猫。灯光打在他脸上，暖黄色的，把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柔和了一些。

他看着毕尤尼，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猫。”

毕尤尼眨了眨眼——他没说过吗？

＂……你没说过？”毕尤尼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那你上次刷手机的时候，连看见了三条猫的视频，还停了挺久。我以为你知道。”

潘林沉默了两秒。

他确实没说过。他只是某天晚上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的时候，随手划到过几条，没点赞，没收藏，就那么看完了。他以为没人注意。

但毕尤尼注意到了。

潘林低头看了眼 手里的小猫摆件，拇指在陶瓷表面蹭了一下——凉的，光滑的。

＂嗯。”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喜欢。”

顿了顿，他看着毕尤尼：＂谢谢。”

不是＂谢什么”，是＂谢谢”。

毕尤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笑，是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了一点的那种，他伸手拍了拍拍潘林的肩膀：＂喜欢就好。”

潘林把小黑猫放回盒子里，但没盖上盖子，哦，那么摆在蛋糕旁边。

他看了眼蛋糕，又看了毕尤尼，忽然说了一句：＂蜡烛还没点。”

毕尤尼＂哦”了一声，赶紧拿起蜡烛，把蜡烛一根根点上。火苗亮起来的时候，暖黄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

潘林闭上眼睛许了个愿。

吹灭蜡烛的时候，毕尤尼在旁边喊了声＂生日快乐”——比刚才正事多了，声音里带着笑。

潘林睁开眼，看着面前被催眠的蜡烛，又看了看毕尤尼亮亮的眼睛。

只是伸手拿起了那个黑色马克杯，喝了一口水。

但毕尤尼看到了——潘林耳根有点红。

毕尤尼鼓掌：＂行，许完了，吃蛋糕。”

他切了一块递给潘林，诚信糖的，果然不怎么甜。但潘林吃了一口，觉得刚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