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潘林先醒了。
他洗漱完、换好衣服,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还在被窝里的人:"起床了。”
毕尤尼慢悠悠地坐起,头发翘了一撮,打了个哈欠:"知道了……”
声音里还带着睡意,眼睛半睁半闭着。
等毕尤尼终于收拾好,从房间里出来,潘林已经把早餐端上桌了——煎蛋、吐司一杯、温牛奶。毕尤尼拉开椅子坐下,咬了一口吐司,虽然脸洗了,牙也刷了,但整个人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神涣散地盯着桌面。
潘林看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今天要带的东西,昨天收拾好了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毕尤尼脸上——他瞬间清醒了。
脑子里飞速放回昨天潘林说的清单:外套、防晒、水……
他一件件理了一遍,最后停在"水”上——带了没?
翻了翻记忆,昨天晚上好像确实塞包里了。
确认了一遍,他点了点头 :"嗯。”
潘林脸上没什么变化,但心里想的是:看来昨天说的是真听进去了。
吃完早饭,两人涂好防晒。潘林从玄关处拿了车钥匙,两人出门。
一出门,毕尤尼抬头看了看云——太阳挺大,光线亮的有点晃眼。
他心里默默念了一句:今天太阳还挺大。
潘林已经上了车,扭头看见毕尤尼还站在车旁边发呆,喊了一声:"该走了。”
毕尤尼回过神:"来了。”
车子一路开到山脚下,停车场已经停了不少车。潘林找了个位置停好,两人下了车。
潘林背上那个双肩包——毕尤尼撇了一眼,没多想。
抬头看山,石阶蜿蜒向上,隐在树丛里,看不到顶。
"走了。”潘林轻拍了下毕尤尼的肩膀。
石阶两旁的树不算密,但够遍掉一部分直射的阳光。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越往上走 ,视野越开阔——透过树缝能看到远处成片的屋顶,再远一些是灰蓝色的天际线。偶尔有鸟从头顶掠过,叫声清脆。
刚开始毕尤尼信心满满,两步一阶往上冲,觉得"一鼓作气爬到山顶不是问题”。
但爬到半山腰,腿就开始抗议了。
他停下来,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几口。
潘林走在前面,听到脚步声停了,回头,一看——毕尤尼已经不动了。
他也没催,就那么站着等。等毕尤尼缓过来。
歇的差不多了,毕尤尼直起身,又往上走了几个台阶,来到潘林身旁。他看向潘林——呼吸还算平缓,额头连汗都没怎么出,整个人跟散步似的。
毕尤尼忍不住问:"你不累?”
潘林:"还行。”看了看他那样子,"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毕尤尼:"嗯。”
他确实还需要歇。
潘林往前看了看,上面不远处有个长椅。
"上面有个长椅。”
毕尤尼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再爬会儿吧。”
两人继续往上。到了长椅那儿,毕尤尼几乎是瘫坐上去的:"总算可以坐会儿了。”
潘林在他旁边坐下,把双肩包卸下来,放在腿边,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两瓶矿泉水。——一瓶递给毕尤尼。
毕尤尼接过,愣了一下,然后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果然。
山上的风比下面大些,吹在脸上凉凉的,带着点汗湿后的舒服。毕尤尼仰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树叶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还要爬多久?”他问。
潘林看了看上面的距离,估算了一下,"大概还有一个小时。”
歇了一会儿,两人又继续爬上。
越往上走,坡度越陡。台阶变窄了,有些地方甚至需要稍微建一下旁边的栏杆。
毕尤尼的状态已经从前半段的"一鼓作气”变成了"一步一喘”。腿像灌了铅,每台一部都要跟自己说"再走一步就到了。”
潘林走在他斜前方,步子还是稳的,但明显速度,放慢了——他在等。而且他背包里的水已经少了一瓶半,另一瓶是毕尤尼喝的。
再快到山顶的时候,毕尤尼终于撑不住了,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喘气。
这山怎么这么高……他在心里默默控诉。
潘林在他身旁停下,手已经半抬起来了——准备等毕尤尼彻底爬不动的时候扶他一把。
但毕尤尼没歇多久,喘了两口气。咬了咬牙,又往上走了。
潘林看着他那个"明明累得要死,但就是不服”的样子,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最后几阶台阶,毕尤尼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去的。
两人踏上山顶的平地时,风一下子大了——山顶没什么遮挡,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带着高处特有的清冽。
毕尤尼直起腰,深呼吸了几口山上的空气,缓过劲儿来才说:"总算是爬完了。”
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额前的碎发全糊在脸上,他随手拨了一下。
山顶的风把两人额前的碎发吹得乱晃。往山下看——
整座城市铺在脚下。远处的高楼变成一块灰白色的方块,马路向细线一样交错着,车辆小得像蚂蚁。更远处天和地连成一条线,灰蓝色的,模糊但辽阔。山风吹过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山吸一口,肺里都是凉的。
毕尤尼看着看着,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转头看向潘林:"组长,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潘林侧头看他,思考了两秒:"……没有。”
毕尤尼盯着他:"真的?”
潘林语气平淡:"真的。”
毕尤尼不再看它了,转回头,望着远处的风景头,语气随意:"行吧,我自己想。”
他顿了顿:"反正你生日也快到了。”
潘林想了想,看着毕尤尼的侧脸,开口:"要是非要说的话——”
"你。”
声音不大,被风吹散了一半。
但毕尤尼没听到。
他的注意力被天空中一个飘的极高的风筝吸引了, 正仰着头看,心想:放得好高。
潘林说完,见毕尤尼没反应,也没有说第二遍。他看了眼天空,风又大了起来。
"先下山吧,”他说:"别吹感冒了。”
毕尤尼回过神,转过头:"嗯?哦。”
他没注意到潘林刚才说了什么,只觉得风确实挺冷的,鼻尖都有点发凉。
下山比上山轻松多了,坡度往下,叫不用在跟重力较劲,虽然膝盖会有点酸,在整体比上来是舒服。
毕尤尼走了几步,忽然摸了摸肚子:"好饿啊,等会我们去吃什么?”
潘林:"家附近新开的餐厅。”
毕尤尼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好啊。”
潘林看了他一眼,补充道:"不过那边的菜偏辣你少点些辣的。”
毕尤尼:"知道了。”
又来了。他在心里嘀咕,但嘴角没压住。
到了山底,停车场就在不远处。毕尤尼往前走着,忽然肩膀被人一带——
潘林的手臂搂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
毕尤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怎么了?”
就在这时,几个小孩从旁边冲过来,其中一个弯腰捡起了毕尤尼脚边的羽毛球。
"抱歉!”几个小孩低着头,带着歉意,"我们刚才不是故意的。”
毕尤尼看向那几个小孩, 明白了怎么回事,笑着说:"没关系,下次注意就行。不过在这打羽毛球确实不安全,容易被砸到。
几个小孩子连连点头:"我们知道。”
说完,又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潘林的手臂已经松开了,很自然,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两人坐上车,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
车窗外的风还是凉的,在车里暖和。1
细节拿捏得特别到位——每处都很见功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