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狗满意地看着那三具握棍的干尸,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中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意:

这还差不多。
张启山站在阶梯入口处,抱着手臂,看着戏台上那三具握着棍子的干尸,淡淡地说了一句:

这不乱棍打死了吗?
云姝也忍不住接话道:
三娘教子,三娘手里有一根棍子也就算了。怎么龙套甲乙手里也有?谁都能打小孩吗?

吴老狗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了。他转过身,看向张启山和云姝,目光中带着一种少有的、沉甸甸的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中没有了之前的油滑和调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已久的、带着冷笑的苦涩:

都说佛爷处事公平,心怀大义。
他看了张启山一眼,然后又转向云姝,

可惜——佛光普照不到普通人身上。
他又看向云姝,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和尖锐,

还有云小姐,你是神仙,就更不会懂‘底层人’活得有多难了。
云姝愣住了。她看着吴老狗那张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的面孔,此刻却流露出一种深沉的、仿佛承载了许多年艰辛和委屈的悲伤。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她预想中更加轻柔,却带着一种郑重的分量:
以后会好的。

吴老狗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和动容。云姝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以后的中国,没有你口中的‘底层人’。我保证。

吴老狗看着她,愣住了。他见过很多人许诺——官员许诺升官发财,商人许诺金银满仓,江湖人许诺两肋插刀。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用这样一种平静而笃定的语气,为一个时代的命运做出保证。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和复杂:

你不是是神仙吗?
云姝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话,目光清澈而坦荡:
对啊。神仙是不会骗人的,不是吗?

吴老狗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中没有了之前的苦涩和尖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的、带着几分无奈的温和。
暗门在一阵沉闷的机括声中缓缓打开了。吴老狗回过头,收敛情绪 看到那扇紧闭的暗门终于敞开,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得意的笑容,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中带着一种自夸的快意:

看来我在教儿子这方面还挺有天赋的嘛。
云姝跟在他身后,听到这话,忍不住回了一句:
在以后,你这一套是不可以的。

吴老狗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应道:

机关开了就好。
他率先走进了暗门。众人鱼贯而入,穿过那道狭窄的门洞,来到了门后的空间。然后吴老狗停下了脚步,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和困惑:

唉——这戏台之后,怎么还是个戏台啊?
众人放眼望去——眼前又是一个戏台。格局与之前的戏台几乎一模一样,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台下摆放着桌椅茶具。
但不同的是,这个戏台要小一些,装饰也更加素朴,没有那些华丽的彩绘和繁复的雕花。而戏台的正后方,是一尊巨大的佛像背部——正是他们在前一个空间中看到的那尊无脸佛像。
云姝回头看了看来路,又看了看眼前的戏台,恍然道:
这是那个假阎王的后背?

众人重新将目光投向戏台。戏台上只有两具干尸。一具站着,手中握着一根木棒,姿态凶狠。一具跪着,低着头,仿佛在哀求或忏悔。
张启山站在戏台前,目光在两具干尸之间缓缓移动,声音沉稳地开口:

这应该是《三娘教子》的后半部分。
云姝仔细看了看那具跪着的干尸,发现它的身形纤细,骨骼较小,与那具站着的干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皱了皱眉,说出了自己的观察:
我怎么看着……这个跪着的像是一个女子?

霍仙姑也上前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

看起来像是儿子在对三娘动手。
吴老狗一听,顿时怒了,指着那具站着的干尸骂道:

这儿子长大以后也太不是东西了!哪有举棒打娘的道理?
齐铁嘴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发白,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

难道是……机关解错了?
吴老狗立刻反驳道:

不对呀!门确实开了啊。
云姝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吴老狗的看法。张启山没有参与他们的争论,他的目光已经在戏台对面的墙壁上找到了新的目标——那里还有一道门。
这道门与前一道暗门截然不同。前一道暗门隐藏得极深,与墙壁融为一体,若非仔细搜寻根本发现不了。而这道门,是明明白白地矗立在那里,没有任何掩饰。
门板是深褐色的木质,表面用黑色的墨汁绘制着密密麻麻的诡异图案——那些图案像是字,又不像字,笔画扭曲而怪异,仿佛某种失传已久的古老文字,又像是某种带有诅咒意味的符箓。
张小鱼上前试了试,用力推了几下,门板纹丝不动。他回过头,看向张启山,摇了摇头:

佛爷,门打不开。
张启山点了点头,目光在门上的图案和戏台上的两具干尸之间来回扫视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冷静的分析:

恐怕——那扇门是唯一的出口。
齐铁嘴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几个圈,然后抬起头,声音中带着一种茅塞顿开的意味:

我明白了。教子有方,方可开门。我们在前戏台种下了因,后戏台就会出现相应的果。只有前台教子有方,后台才会得以善果——那扇门才会打开。
云姝皱了皱眉,接口道:
那就说明——我们已经错过一次了。

她顿了顿,环顾了一圈四周,
但是好像没有什么惩罚。

吴老狗也附和道:

对啊。难道摆这么一出,只是为了说教吗?
张启山站在戏台中央,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静而笃定:

回前台。继续试。
他没有多说废话,转身率先走向了连接前后戏台的通道。众人对视了一眼,也纷纷跟上了他的脚步。戏台上,那具跪着的干尸依然低着头,仿佛在无声地等待着下一次机会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