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盯着佛像身上的服饰看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纠正的意味:

五爷,这回你可猜错了。你看他穿的——是官服,不是道袍。
云姝的目光在佛像的服饰和周围的陈设之间快速扫过,一个名词忽然从她脑海中浮现出来,她脱口而出:
阎王。

张启山站在她身侧,手电筒的光束在佛像身上缓缓扫过,声音平淡而冷静:

假阎王。泥巴雕的。
云姝皱了皱眉,目光在戏台、桌椅和无脸佛像之间来回扫视,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唉,怎么感觉怪怪的?

吴老狗也察觉到了异常,他绕着戏台走了半圈,然后停下脚步,指着那尊佛像的位置,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

对啊,这位置也不太对啊。如果他要看戏,应该坐在戏台的正前方才对——他怎么跑到戏台后面去了?
他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佛像的面部,

而且脸上还有三个洞……感觉是故意雕刻成这样的。
齐铁嘴凑上前去,仔细看了看佛像面部那三个分布均匀的孔洞,然后退后半步,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

这是……惩罚的意思。
吴老狗听到这话,脸色变了一下,然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那这里会不会有考试?考不好的话……会惩罚什么呢?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张启山没有接话,他挥了挥手,声音沉稳而果断:

分头搜。
张家人领命,四散开来,开始仔细搜索戏台周围的每一个角落。吴老狗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朝自己的人挥了挥手:

搜。
云姝站在原地,没有加入搜索的队伍。她仰着头,望着那尊无脸的佛像,望着它面部那三个黑洞洞的孔洞,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那三个洞的位置——恰好对应着人类面部的双眼和嘴巴。仿佛有什么东西,曾经从那三个洞中,注视着这座戏台,注视着台下那些早已化为枯骨的观众。
吴老狗站在戏台一侧,目光落在那面落满灰尘的铜锣上。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伸出手,拿起了挂在锣架旁的锣锤。1
这佛像的三个洞好诡异啊
他掂了掂手中的锣锤,然后转过身,面向众人,抱拳拱手,摆出一副江湖卖艺的架势,朗声道:

列位看官,四方捧场——锣鼓催震,好戏登场!
话音未落,他抡起锣锤,对着那面铜锣重重地敲了两下——咣!咣!两声洪亮的锣响在空旷的空间中炸开,回声在穹顶之间来回碰撞,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随着锣声的余韵在空气中荡漾开来,戏台周围那些悬挂着的灯笼——那些原本暗淡无光、布满灰尘的红绸灯笼——竟然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不是被点燃的,而是自己亮起来的。暖红色的光芒从灯笼内部透出,将整个戏台笼罩在一片朦胧而诡异的红光之中。
那些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雕梁画栋,在红光的映照下显露出斑驳的轮廓,投下摇曳的阴影,整个空间瞬间变得如同一个正在上演午夜场的老旧戏院。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吴老狗。吴老狗站在戏台边,手中还握着那面锣锤,迎着众人复杂的目光,他抬了抬下巴,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和炫耀:

还得是我啊。
云姝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突然亮起的红灯笼和笼罩在红光中的戏台,不动声色地往张小鱼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这看起来很诡异的样子。

张小鱼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移开脚步,默认了她的靠近。张启山站在戏台的另一侧,手电筒的光束在那些亮起的灯笼上扫过,目光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在红光照耀下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沉稳:

既然灯亮了——那就看看,这出戏,到底要给谁看。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若有若无的唱戏声,从戏台的方向传来。那声音缥缈而遥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很近很近的地下渗出来的,在红灯笼的光芒中幽幽回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戏台上,空无一人。但唱戏声,却越来越清晰了。
张小鱼站在云姝身侧,余光瞥见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略带紧张的神情。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悄悄地、不动声色地往云姝的方向挪了挪脚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只是默默地站在了她身边半步之内,以一种不经意的姿态,将自己置于一个随时可以出手策应的位置。
云姝正专注地盯着戏台上那团摇曳的红光,没有注意到张小鱼的这个小动作。但站在戏台边缘的张启山,却看得一清二楚。
他正要翻身跃上戏台,余光却捕捉到了台下那一幕——张小鱼悄然靠近云姝,两人并肩而立,距离近得几乎可以碰到彼此的衣袖。
张启山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站在戏台边缘,一只脚已经踩上了台面,却在这一瞬间停滞了片刻。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毫无预兆地从他心底涌起,像是一颗被不经意间咬破的青梅,酸涩的汁液在胸腔中缓缓蔓延开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云姝和他之间的关系,严格来说不过是合作——她是他请来帮忙的人,他是她暂时的雇主和保护者。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约定,没有任何承诺,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过。她没有理由站在他身边,他也没有权利要求她只站在他身边。
但那种酸涩感,就是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他垂下眼帘,沉默了一瞬,然后重新抬起脚,稳稳地踏上了戏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