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自习课,教室里愈发安静。
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暖地洒在课桌上,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尘埃,时光缓慢而平静。
苏泠微微蹙着眉,轻轻咳嗽了两声。
这具身体的体质实在孱弱,秋日午后的风略带凉意,吹在身上,便让她有些不适,脸色愈发苍白,唇瓣也泛起淡淡的浅紫。
她抬手捂住嘴唇,咳嗽声很轻,却还是打破了教室里的寂静。
一瞬间,全班同学的心都提了起来,纷纷屏住呼吸,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惊扰到她。
讲台上的老师也立刻停下讲话,满脸紧张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询问:“苏泠同学,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先回宿舍休息?我让校医立刻过来?”
语气里的担忧与恭敬,溢于言表。
苏泠缓缓放下手,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哑淡漠:“不用。”
她只是轻微不适,没必要小题大做。
见她开口,老师才松了一口气,不敢再多说,继续讲课,却依旧时不时用余光关注着她,满脸担忧。
而这一幕,尽数落在了林屿的眼里。
他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看着她苍白虚弱的模样,看着她轻咳时难受的样子,林屿的心底,充满了心疼与慌乱。
他想关心她,想给她递一杯热水,想问问她难不难受,可他不敢。
他身份卑微,地位悬殊,连靠近她的资格都没有,又怎么敢上前关心,怎么敢触碰她。
可那份心疼,实在太过浓烈,压过了他所有的自卑与怯懦。
林屿攥紧手心,手心全是细密的冷汗,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悄悄从自己的座位上,拿起了一个温热的水杯。
那是他早上刚接的热水,一直捂在怀里,保持着温热,不烫口,刚好适合饮用。
他低着头,脸颊通红,心跳快得仿佛要炸开,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一点点,一点点地,挪动自己的身体,从座位上悄悄起身,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朝着苏泠的方向走去。
脚步轻得像猫,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每走一步,他的心跳就加快一分,紧张、惶恐、期待、自卑,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不敢看周围人的目光,不敢看苏泠的眼睛,只是低着头,一步步走到她的课桌旁。
停下脚步。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她,浑身僵硬,脸颊滚烫,颤抖着手,把那个温热的水杯,轻轻放在了她的桌角。
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像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放下水杯的瞬间,他立刻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依旧低着头,不敢看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极致的颤抖与卑微:
“水、温水……你喝一点,会舒服一点……”
说完,他就紧张得浑身僵硬,屏住呼吸,等待着她的回应。
教室里,瞬间死寂一片。
所有同学都惊呆了,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屿,满脸不可置信。
他们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敢主动靠近苏泠,竟然敢主动给她递东西!
那可是连他们都不敢轻易靠近的禁区啊!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心惊胆战地看着苏泠,等着这位千金发怒。
苏泠缓缓抬眸,看向桌角的水杯,又看向面前低着头、浑身颤抖的少年。
他瘦骨嶙峋,脊背紧绷,头埋得极低,乌黑的碎发遮住眉眼,只露出通红的耳根,和苍白紧绷的下颌线,卑微到了极点。
他在怕。
怕她拒绝,怕她发怒,怕她厌恶。
【宿主!林屿他是在关心你!】小白在她意识里小声说道,【他真的好在意你啊……】
苏泠看着那杯温水,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没有感动,没有暖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不需要任何人的讨好,更不需要林屿这样,卑微的示好。
她的世界,从来都只需要她一个人。
苏泠没有碰那杯水,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只是淡淡地看着林屿,声音清冷微哑,没有丝毫温度,直白又残忍:
“拿走。”
“我不需要。”
简单的五个字,像一盆冰冷的雪水,狠狠浇在林屿的头上。
他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刚刚泛起一丝红晕的脸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
心底刚刚升起的一点点期待与暖意,瞬间被彻底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冰凉与难堪。
他攥紧衣角,手指冰凉,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只是,想关心她。
只是想让她舒服一点。
为什么,连这样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身上,让他无地自容,难堪到了极点。
他像一个跳梁小丑,倾尽所有勇气的讨好,只换来一句冰冷的拒绝。
林屿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几乎渗出血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颤抖着手,拿起桌角的水杯,缓缓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背影仓皇,狼狈不堪。
回到座位上,他把头深深埋在臂弯里,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衣袖。
难堪,自卑,心疼,绝望。
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将他彻底淹没。
苏泠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没有丝毫动容,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那杯温水,被林屿拿走,一切回归平静。
教室里,依旧死寂无声。
所有人看向林屿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看向苏泠的目光里,敬畏更甚。
而苏泠,依旧安静地坐在阳光里,清冷孤绝,无心无情。
她的世界,从不为任何人停留。
林屿的卑微讨好,于她而言,不过是一粒尘埃,微不足道。
可她不知道,那个趴在座位上无声落泪的少年,即便被她如此冰冷拒绝,心底那份执念,也从未有过丝毫消减。
反而,愈发深刻,愈发偏执。
哪怕被拒绝,哪怕被厌恶,哪怕永远只能仰望。
他也依旧,放不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