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还带着微凉的湿意,教学楼后的僻静小道里,赵磊带着人狼狈逃窜的背影刚消失,周遭便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林屿还僵在原地,后背撞在墙壁上的钝痛阵阵传来,可他半点都不在意,只怔怔地回头望着身后的少女,眼底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后怕,和被她触碰过的滚烫悸动。
他瘦骨嶙峋的手还维持着张开护人的姿势,指节泛青,校服袖口被方才的冲撞扯得发皱,明明自己才是挨打的那一个,却先颤着声,担忧地看向苏泠:
“你、你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
少年的声音又哑又轻,带着未平的喘息,漆黑的眼瞳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关切,连后背的疼痛都能抛之脑后,只满心满眼都是她。
苏泠却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他。
她缓缓收回方才拉住林屿衣袖的手,指尖冰凉如初,面色依旧苍白淡漠,仿佛刚才那句震慑住赵磊的话,不过是随口一说。
这具身体的原主,从不是什么普通的体弱富家女。
原主的爷爷是开国元勋级别的元老,父亲执掌着横跨金融、地产、科技的顶级财阀,手握半个城市的经济命脉,政界商界无人不礼让三分;母亲是名门世家的独女,娘家势力盘根错节,连本地高层都要给苏家三分颜面。
苏家三代单传,只得了苏泠这一个姑娘,从小捧在云端里疼宠,哪怕她天生体弱、性情孤僻,也是整个苏家捧在手心里的命根子,是真正含着金匙出生、权势滔天的顶级贵女。
之前在班里无人关注、看似平庸,不过是原主刻意低调,不想被人簇拥打扰,加上身体孱弱不喜应酬,才显得存在感极低。
论家世,论权势,这所私立高中里的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及苏家的万分之一。
赵磊之流,在苏家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苏泠轻轻揉了揉微蹙的眉尖,这具身体受不得半点惊扰,方才短暂的僵持,已经让她气息微喘,苍白的唇瓣泛起一丝病态的浅紫,连站着都有些微微发晃。
她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也懒得再看林屿卑微的模样,转身便要朝着教学楼走去,纤弱的背影透着不耐的疏离。
可她刚迈出一步,小道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恭敬又慌乱的声音: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
来人是苏家的私人特助,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后跟着四个身形挺拔、气场冷硬的黑衣保镖,步伐沉稳,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一看便不是普通安保。
特助快步走到苏泠面前,微微躬身,姿态极尽恭敬,连抬头都不敢直视她,声音满是惶恐:
“是属下护驾不力,让小姐在这里受了惊扰,差点让您被宵小之辈冒犯,求小姐降罪!”
他一早按照苏先生的吩咐,暗中跟在小姐身后保护,方才亲眼看到赵磊等人拦路挑衅,甚至要对小姐动手,吓得魂都快飞了。
要是小姐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了半点委屈,别说他的饭碗,整个苏家的怒火,都不是他能承受的!
苏泠淡淡瞥了他一眼,声音轻哑,没什么温度:
“没事。”
简单两个字,却让特助瞬间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一旁的林屿彻底僵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从没想过,苏泠竟然有这样的排场。
恭敬到极致的特助,气场慑人的保镖,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这个他仰望的、清冷病弱的少女,根本不是他以为的普通同学,而是高高在上、触不可及的存在。
就在这时,苏泠的手机轻轻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父亲”两个字。
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在耳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沉稳威严、又带着极致宠溺的声音,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滔天的权势:
“泠泠,爸爸听说有人在学校堵你、欺负你?告诉爸爸,是谁这么大的胆子,连我的女儿都敢动。”
苏父的声音不大,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短短一句话,透着掌控一切的强势。
谁敢惹他的女儿,就是找死。
苏泠靠在微凉的墙壁上,微微垂眸,纤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清冷,声音轻淡:
“没事,不用你管。”
“那怎么行!”苏父的语气瞬间变得急切,满是心疼,“我的宝贝女儿身体这么弱,怎么能受这种委屈?你别管,爸爸已经让人去处理了,那个敢冒犯你的学生,还有他的家人,这辈子都别想在这座城市立足!”
苏家的女儿,不是谁都能欺的。
冒犯她一次,便是抄家灭顶的代价。
苏泠微微蹙眉,有些不耐这份喧嚣:
“我说了,不用。开除他,别再让我看见。”
她不想沾惹太多杀戮,也懒得看苏家赶尽杀绝,只图一个清净。
“好好好,都听你的!”苏父瞬间收敛所有戾气,对女儿极尽纵容,“爸爸马上就让学校开除他,全校通报,以后保证没人再敢惹你,谁要是敢多看你一眼,爸爸就让他彻底消失!”
挂了电话,特助立刻恭敬上前:
“小姐,校长已经亲自打电话过来,不停赔罪,说立刻处理赵磊同学,全校公开通报处分,马上就开除学籍,永不再录用!”
“学校的董事们已经在路上了,专程过来给您赔礼道歉,求您息怒。”
“先生还吩咐,以后属下和保镖全天寸步不离跟着您,在学校里也全程护驾,谁敢对您有半点不敬,直接处理,不用顾及任何情面。”
话音刚落,小道口就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校长带着全校主任、一众高层,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平日里在学生面前威严十足的校长,此刻满脸堆笑,恭敬又惶恐,一路小跑来到苏泠面前,腰弯得几乎要鞠躬:
“苏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校管理不当,让您受了委屈!您放心,赵磊那个顽劣学生,我们立刻开除,全校通报,绝不姑息!”
“以后您在学校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要是敢打扰您、招惹您,我们立刻把他赶出学校,绝不含糊!”
整个学校的高层,全都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谁都没想到,班里那个沉默寡言、体弱苍白的转学生,竟然是苏家的千金!
那个一手遮天、权势滔天、无人敢惹的苏家!
别说是一个赵磊,就算是整个学校,在苏家面前,也不过是弹指可灭的存在。
以后别说欺负苏泠,就算是靠近她、多看她一眼,他们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惹这位千金不快。
苏泠看着眼前一众惶恐的人,面色依旧平淡,没有丝毫得意,也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要的从不是众星捧月,从不是权势滔天,只是无人打扰的清净。
“知道了。”
她轻声开口,语气淡漠,转身便朝着教学楼走去,特助和保镖立刻跟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全程恭敬护驾。
路过林屿身边时,她没有丝毫停留,连一个余光都没有给他。
林屿依旧僵在原地,看着她被众人簇拥、高高在上的背影,看着全校高层对她极尽恭敬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悸动,都染上了深深的自卑。
原来。
她和他之间,从来都不是冷漠与卑微的距离。
是云与泥。
是天与地。
是他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遥远。
而那个欺负过他们的赵磊,再也没有出现在学校里。
有人说他被立刻开除,全家都离开了这座城市;有人说他招惹了不该惹的人,彻底销声匿迹。
从此,整个学校,无人再敢提苏泠的名字。
无人敢靠近她,无人敢打扰她,更无人敢惹她。
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周身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所有人都对她敬畏有加,避之不及,只敢远远仰望。
苏泠终于得到了想要的清净。
只是她不知道,教室的另一头,那个少年看向她的目光,愈发卑微,也愈发偏执。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
可他还是,想做她泥泞里,唯一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