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下午,林屿都没有再靠近苏泠。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安安静静,像从前一样,把自己蜷缩在角落,头埋得很低,隔绝了整个世界。
只是没人知道,他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苏泠那句冰冷的“别烦我”,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扎破了他所有的期待与悸动,留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知道,自己不配。
不配被人救,不配被人关注,更不配靠近她那样干净清冷的人。
她那么美好,像天上的雪,干净得不染尘埃,而他,是深陷泥泞的蝼蚁,阴暗、卑微、满身污秽,本就不该,对她产生任何不该有的念想。
是他僭越了。
是他不自量力。
林屿死死咬着下唇,眼底满是自嘲与悲凉,可越是这样想,他的目光,就越是控制不住地,飘向苏泠。
越痛,越想靠近。
越冷,越贪恋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光亮。
他开始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不再敢主动上前搭话,不再敢明目张胆地注视,只能趁着课间、自习,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远远地,看她一眼。
看她安静地趴在桌上小憩,纤薄的肩膀微微蜷缩,像一只怕冷的小猫,病弱又易碎。
看她轻轻咳嗽时,会抬手捂住嘴唇,眉尖微微蹙起,脸色愈发苍白,惹人怜惜。
看她独自走出教室,背影纤细孤单,走在人群里,却依旧格格不入。
他像一个隐秘的窥视者,卑微地,贪恋着她的一切。
而苏泠,始终对他的一切,视若无睹。
她依旧独来独往,不与任何人交谈,不参与任何喧闹,上课安静望窗外,下课就坐在座位上,要么闭目养神,要么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周身的冷意,从未散去。
原身本就体弱,这具身体,也继承了十足的病气,不能劳累,不能受凉,稍微走动久一些,就会气息微喘,脸色发白。
苏泠早已习惯了身体的虚弱,也习惯了与这份虚弱和平共处。
她从不主动招惹任何人,也不允许任何人,来招惹她。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变得喧闹无比,同学们收拾书包,三五成群地结伴离开,说说笑笑,热闹非凡。
苏泠慢慢收拾好桌上的书本,装进书包,单肩背着。
书包不算重,可对于这具虚弱的身体来说,依旧有些吃力,她的肩膀微微下压,脸色比平日里更苍白了几分,走路的步伐,也轻缓了许多,带着病体的绵软。
她没有和任何人同行,独自一人,安静地走出教室,沿着走廊,缓缓下楼。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走廊上,把她的影子,拉得纤长又孤单。
林屿跟在她的身后,不远不近,保持着一段距离。
他背着破旧的书包,跟在她的身后,低着头,脚步轻缓,像一只默默跟随主人的小兽,不敢靠近,也不敢远离。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卑微,很可笑,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只想,再多看她一会儿。
只想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送她回家。
哪怕她永远不会知道,哪怕她依旧厌恶他。
苏泠自然察觉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很轻,很谨慎,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不远不近,不紧不慢。
不用想,也知道是林屿。
【宿主!林屿一直在跟着你!】小白在她意识里小声说道,【他好像,就是想跟着你,没有恶意的。】
苏泠没有说话,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依旧缓缓往前走。
夕阳把她的影子,映在地面上,单薄又脆弱。
她不在乎林屿跟着她。
只要他不打扰她,不烦她,不影响她的任务,他想跟着,便跟着。
与她无关。
两人就这样,一路沉默。
一个在前面,安静独行,清冷疏离。
一个在后面,默默跟随,卑微执拗。
沿着铺满夕阳的小路,一直走到校门口。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是原身家里派来接她的司机,早已等候多时。
司机看到苏泠,立刻下车,恭敬地接过她手中的书包:“小姐,您累不累?快上车休息。”
苏泠微微点头,没有说话,拉开车门,弯腰坐进车里。
动作轻缓,带着病弱的慵懒。
直到车门关上,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林屿才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轿车远去的方向,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依旧没有挪开脚步。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又落寞。
他不知道她家在哪里,也不知道,明天她还会不会,像今天一样冷漠。
他只知道。
从今天起,这个叫苏泠的女生,彻底住进了他死寂的心里。
哪怕她给的,只有冰冷与厌恶。
他也放不下了。
轿车里。
苏泠靠在柔软的座椅上,轻轻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气息微喘,带着一丝疲惫。
【宿主,我们马上就要到原身的家啦!原身家里很有钱,你可以好好休息!】小白贴心地说道。
苏泠没有睁眼,声音清淡微哑:“任务进度。”
【现在是18%啦!只要宿主继续靠近林屿,阻止他被霸凌,进度很快就会涨上去的!】
苏泠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靠近。
可以。
阻止霸凌。
也可以。
但她不会给林屿,任何不该有的希望。
她的温柔,她的温度,早在十几年病榻煎熬里,彻底耗尽了。
她只剩一身冰冷,和一颗,毫无波澜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