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持续播放。
长乐宫的桂花又开了三回,孩子们长高了三茬。
刘熙七岁那年的秋天,已经能自己读书了。他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卷《精灵梦叶罗丽》——母后写的,他看过很多遍了,但每次看都会笑。他读到王默和罗丽重逢的那一段,抬起头,对着正在院子里晒药材的李卿知喊了一声:“母后!我长大了也要写书!”
李卿知从药圃里抬起头来,手上还沾着泥土,笑了:“好啊。写什么?”
“写父皇和母后的故事。”
李卿知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母后和父皇没什么好写的。”
“有的。”刘熙认真地说,“父皇每天批完奏章都会来长乐宫,母后每天都会在院子里等。这就是故事。”
李卿知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刘曜今年五岁,和刘曦一起。他依然安静,坐在角落里看书的时候,能一坐一整个下午。但最近他发现了一件比看书更有趣的事——跟着刘髆学认字。刘髆已经十岁了,个子比同龄人高一些,眉眼间有了少年人的模样。他每天下午都会来长乐宫,带着一卷书,教刘曜认新的字。刘曜坐在他旁边,认真地看他的笔锋,偶尔问一句“髆哥哥,这个字怎么读”。刘髆耐心地告诉他。
刘曦在院子里追蝴蝶,追到一半停下来,看了看刘曜和刘髆,又看了看桂花树下的刘熙,然后跑到李卿知面前,仰着小脸说:“母后,我也要学认字。”
“昨天不是教过你了吗?”
“昨天教的我忘了。”刘曦理直气壮地说,“再教一遍。”
李卿知蹲下身,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小无赖。”
刘曦捂着额头笑了,露出两颗还没换完的牙齿。
长乐宫的书斋里,刘彻偶尔会来。他通常是在前殿批完奏章之后,绕一段路过来,在书斋外站一会儿,看孩子们在里面读书写字。有时候刘熙会抬起头看见他,喊一声“父皇!”,然后继续低头看书。有时候刘曜会看到他,轻轻叫一声“父皇”,然后继续写字。有时候刘曦会丢下笔跑出来,抱住他的腿说“父皇抱抱”。刘彻弯腰把他抱起来,走进书斋,坐在孩子们旁边的椅子上。
有一次刘彻带了奏章过来批。孩子们坐在旁边写字的写字、看书的看书、追蝴蝶的追蝴蝶。他批完一份奏章,抬头看了一眼刘熙——他正趴在桌上认真地写字,小眉头微微蹙着,像极了他在前殿批奏章的样子。刘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批奏章,没有打扰他。
又一年秋天。长乐宫的桂花树下,李卿知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卷新写的《精灵梦叶罗丽》第十五卷的初稿。她最近写得慢了一些,因为孩子们经常跑来打扰她——刘熙来问“母后这个字怎么读”,刘曜来问“母后这句是什么意思”,刘曦来问“母后什么是勇敢”。她每次都放下笔回答,回答完了继续写。虽然慢,但她觉得这样也挺好。书可以慢慢写,但孩子们的成长是等不了的。
刘髆从书斋走出来,手里拿着新写的一幅字,递到她面前:“表姐娘娘,你看看。”
字是他自己写的——“长安常在”。笔锋还带着少年人的稚嫩,但已经看得出骨架了。李卿知接过那幅字,看了很久。长安常在——长安常在。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刚回到这个时代的时候,长安城在她眼里只是一个要改变命运的地方。而如今,长安城是她孩子们长大的地方。
“写得好。”她说,“比你表姐写得好。”
刘髆摇了摇头:“表姐娘娘写的字才好看。”
“那挂在书斋里吧。”李卿知把字递回给他,“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刘髆接过字,笑了。少年人的笑容清澈明亮,像秋日的阳光。
傍晚,刘彻来到长乐宫。桂花香飘了满院,孩子们被乳母带去用晚膳了,院子里只剩下李卿知一个人。她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那卷第十五卷的初稿,没在写,只是坐着,看着天边那抹晚霞。
刘彻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她没有靠过去,只是把手伸过去,搭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心有些凉,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她握了握他的手,像是要把他手心的凉意暖过来。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时间过得好快。”李卿知看着那抹晚霞,“臣妾来的时候,刘髆才三岁,缩在角落里抱着布老虎哭。现在他都十岁了,会写‘长安常在’了。”
刘彻没有说话,但他的手翻转过来,握住她的手。
“熙儿七岁了,会说要写父皇和母后的故事。曜儿和曦儿五岁了,一个安静一个闹腾。他们都在长大。”
“嗯。”
“臣妾有时候会想,要是时间能慢一点就好了。”
刘彻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慢不了。但可以多一点。”
李卿知转过头看着他:“多一点什么?”
“多一点今天这样的傍晚。”刘彻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不太习惯说这种话,“多一点桂花香、多一点孩子们的笑声、多一点——你坐在这里。”
李卿知看着他的侧脸,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他依然不太会说软话,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但正是这样,才让她觉得珍贵。她靠过去,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好。”她说,“多一点。”
晚风轻拂,桂花落了几瓣,飘在两个人之间。远处传来孩子们用完晚膳后跑出来的声音——刘熙在喊“父皇母后”,刘曦在叫“等等我”,刘曜在笑,刘髆在说“慢慢跑别摔倒”。李卿知听着那些声音,嘴角微微翘起来。
时间在走,孩子在长。但她不再害怕了。因为不管时间走到哪里,她都在这里。他也在这里。孩子们也在这里。
长乐宫里,桂花年年开。孩子们年年长高。故事年年继续。而他们,年年一起。
灵泉空间里,那丛花海静静地亮着。桃林的果实年年成熟,药圃的药材年年丰收,回春水年年满上一排,长生不老药在白玉瓶里一颗一颗地凝聚。一切都在进行,一切都在长。
天幕之上,倒计时重新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