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的消息,李卿知没有瞒着任何人,但也没有大张旗鼓地宣布。她知道刘彻会安排——太常寺的人已经开始翻典籍找吉日,准备在孩子出生前把一切都备好。她只跟几个亲近的人说了。卫子夫知道后,送了一对玉镯来,说是当年她怀刘据的时候戴过的,保平安的。李卿知戴上了,大小刚好,像是天生就该戴在她手腕上。刘据知道后,跑过来蹲在她面前,认真地说:“灵娘娘,我叫他什么?弟弟还是妹妹?”李卿知说:“还不知道呢。”刘据想了想:“那我先叫小宝贝。”刘髆知道后,更直接——他每天都要来摸一下她的小腹,摸完还要跟“小宝贝”说几句话,有时候说“你要乖乖”,有时候说“我把布老虎给你”。李卿知看着他认真的小脸,心里又软又暖。
这天傍晚,李卿知坐在书案前,铺开一卷空白的竹简,想写点东西。她已经写完了《精灵梦叶罗丽》第九卷——那个关于等待的故事。王默陪着那颗种子等了一个冬天,春天来的时候,种子终于发芽了。她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候,自己哭了一会儿,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写到了心里去。她觉得自己就是那颗种子。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春天。
现在她想写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给书坊的,不是给读者的,是给一个人的。她提起笔,在竹简上写下了第一行字:“宝宝,这是娘亲给你写的第一封信。”
她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像是在和肚子里的那个小生命对话。“你现在还很小很小,小到娘亲只能感觉到你,看不到你。但娘亲知道你在。娘亲每天都能感觉到你在长。娘亲有好多好多话想对你说,等你出来了,娘亲一个一个讲给你听。”“你父皇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看起来很凶,其实很温柔。他批奏章的时候会皱眉,但看到你就会笑。他给娘亲摘桂花,给娘亲买胡姬楼的桂花糕,给娘亲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灵卿。”“你有很多哥哥。刘据哥哥会教你读书,刘髆哥哥会把他的布老虎给你玩。你会有很多很多人爱你。”
她写到第三段的时候,眼泪掉了下来,落在那行字上面,墨迹被晕开了一点点。她没有擦,继续往下写。“娘亲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很远很远,远到你想不到。但娘亲不后悔走那么远,因为娘亲在这里遇见了你父皇,遇见了你。”
“娘亲等你。”
她放下笔,看着竹简上那些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竹简小心地卷好,放在书案最上面的抽屉里——那里已经放了好几样东西:刘彻写的纸条、胡姬楼的琉璃杯、那枝晒干了的桂花。
她关好抽屉,摸了摸小腹。“你的信,娘亲先存着。等你出来了,念给你听。”
宣室殿的窗外,桂花还在开,香气飘了满院。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深吸了一口气。腹中传来一丝极轻极轻的颤动,像是在回应她。
她笑了。“你也喜欢?好,娘亲明天再写。”
晚膳的时候,刘彻回来了。他最近比平时更忙,匈奴那边的局势不太平,西南夷的折子也堆成了山。但不管多忙,他都会回来用晚膳——这是她怀孕之后他定下的规矩。李卿知坐在他旁边,一边喝汤一边看着他批奏章。他的眉头微微蹙着,朱笔在竹简上批注,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显然想早点批完。
“陛下。”她放下汤碗。
“嗯。”
“臣妾今天给宝宝写了一封信。”
刘彻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信?”
“嗯。”她点头,“等他出来了,念给他听。”
刘彻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他放下朱笔,从她手里拿过汤碗,放在一旁,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他腿上。她的肚子还不大,只有一点点弧度,坐在他怀里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写了什么?”他问,声音低低的。
“写了陛下。”她靠在他胸口,“写了陛下给臣妾摘桂花、买桂花糕、取名字。写了陛下看起来很凶其实很温柔。”
“朕不凶。”
“凶的。”她戳了戳他的胸口,“批奏章的时候,眉头皱着,谁都不敢靠近。但臣妾敢。”
刘彻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反驳。他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明天朕也写一封。”他说,“给你。”
李卿知愣了一下,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陛下也会写信?”她有点惊讶,从来没见他写过信——他只批奏章、写诏书、写字条,但信?好像没写过。
“不会。”刘彻说,“但可以学。”
“陛下想写什么?”
刘彻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她心跳漏了一拍的话:“写朕等了他多久。”
李卿知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他说“等”。他知道她等了很久——两千年,两辈子,等他。现在他也说他在等,等他们的孩子。他在告诉她,他不是被动地被等的那个人,他也在等,和她一起。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说话了。但他的衣襟上,洇开了一小片湿润。他的手落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深夜。李卿知已经睡着了。刘彻坐在书案前,面前铺着一卷空白的竹简,手里握着笔。他坐了很久,一个字都没写。他从来没有写过信——诏书他写了无数,奏章他批了无数,字条他写过几张,但信?那种写给家人看的、说心里话的、没有格式和规矩的东西,他从来没有写过。但他答应了,要写一封。
他提起笔,在竹简上写下了第一行字:“朕等了你很久。”写完之后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又在下面加了一行:“朕不知道你会什么时候来,但朕知道你会来。因为你娘亲,是一个说得到就做得到的人。”
他放下笔,看着这两行字,觉得差不多了。他不太会说话,写出来也一样笨拙。但这是他心里的话,没有修饰,没有润色,就是那么直愣愣地放在那里。
他把竹简卷好,没有放在她那个抽屉里,而是放在了自己枕边,最顺手的位置。
灵泉空间里,泉水静静地荡漾。泉面上那朵小花依然亮着,像一盏小小的灯。桃林里,新叶已经长出来了,嫩绿嫩绿的,在灵光中微微摇曳。药圃里,第三批药材的幼苗正在破土。而木架最深处,那个白玉瓶里的长生不老药,第三颗已经凝出了一半。
天幕之上。
◈ 贞观·甘露殿 ◈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凉了,他没喝,也没放下。“她说‘臣妾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写给孩子听。”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她的孩子以后长大了,会知道自己的母亲为了来到这里,走过了多远的路。”
长孙皇后轻声道:“汉武帝写的‘朕等了你很久’,只有两行字。但这两行字,比任何华丽的情书都重。”
魏征捋着胡须,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 叶罗丽仙境·花海潮 ◈
王默趴在花丛里,哭得稀里哗啦,眼泪滴在花瓣上,花瓣轻轻颤动。“她给孩子写信……说‘娘亲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她说的很远,是两千年啊……”
齐娜也在哭,一边哭一边说:“汉武帝说‘朕等了你很久’——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等的是两千年。”
舒言推了推眼镜,眼眶红红的:“她说‘娘亲不后悔走那么远’。这句话,是她对自己说,也是对孩子说。”
灵公主站在花海中,目光温柔。她看着天幕上那个伏在书案前的帝王,和他枕边那卷只写了两行字的竹简,轻轻说了一句:“她不后悔走那么远。他愿意等那么久。”
窗外,月亮很圆。宣室殿里,两个人各自写了一封信,一封放在抽屉里,一封放在枕边。谁都没有看到对方的信,但他们都做了同一件事——把心里最想说的话,写下来,留给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灵泉空间里,泉面上那朵小花又亮了一些。桃林深处,新的花苞正在酝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但它在那里等着。就像他们都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