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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汉武帝的现代小娇妻

元狩四年的夏天,宣室殿彻底沦为了孩子们的游乐场。

刘康已经会爬了,爬得飞快,像一只圆滚滚的小豹子,满殿乱窜。他最喜欢追着刘安的木剑跑,一边爬一边发出“啊啊”的喊声,把路过宣室殿的宫女太监都吓得往两边躲。刘怡比他文静得多,坐在榻上,抱着苏星梦给她缝的小布老虎,安安静静地看着哥哥满地跑,偶尔笑一下,两个小酒窝深深浅浅地浮在腮边,像一朵刚开的小花。

刘安两岁半了,走路稳稳当当,说话也越来越多。他不太跟弟弟妹妹抢东西,但也不让任何人欺负他们。有一次刘康爬到了门槛边上眼看要摔,他一把拽住了弟弟的衣领,把他拖了回来。刘康被拽得嗷嗷叫,刘安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会摔”,然后继续玩他的木剑。

苏星梦坐在廊下,看着这一幕,手里捧着一碗凉茶,嘴角带着笑。她生完刘康和刘怡之后,身体恢复得很快,但这三个孩子实在消耗太大。刘安还好,懂事、安静、不需要人操心;刘康和刘怡是两个极端,一个太吵,一个太静,一个让人头疼,一个让人心软,凑在一起,偏偏又谁也离不开谁。

“母妃,”刘安忽然走到她面前,仰头看着她,“弟弟又摔了。”

苏星梦低头一看——刘康正趴在地上,脸朝下,吭哧吭哧地想要爬起来。她没有动,只是看着。刘安也不动,站在旁边看着。过了好一会儿,刘康终于自己翻了个身,坐起来,挠了挠头,又爬走了。

刘安这才转过身,继续玩他的木剑。

苏星梦看着他那小小的背影,忍不住弯起嘴角。

这个孩子,像谁呢?不像她,不像刘彻。太沉了,太静了,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她没有多想。她从来不在这件事上多想。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护着弟弟妹妹的样子,看着他提着木剑在院子里练招式的小小身影,心里觉得踏实。

那天晚上,孩子们都睡了之后,苏星梦也沉沉睡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睡熟的子夜时分,手腕上那枚金色的印记忽然亮了起来。那光芒不刺眼,却温润得像琥珀,像月光凝结成了实质,顺着她的手腕流淌而出,沿着她搭在刘彻身上的手臂,无声无息地渗入了他的身体。

刘彻没有醒。

他做了一场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城墙上,脚下是一座巨大而庄严的都城,比他见过的任何城池都要宏大——城墙高耸,城门巍峨,远处的宫殿层层叠叠,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那是紫禁城。他虽然没有见过,却在那场梦里清清楚楚地知道它的名字。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一个穿着龙袍的男子,站在城墙的最高处,身后是漫天的战火和滚滚的浓烟。他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刃上沾着血,那是他自己的血——他身上中了很多箭,龙袍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雷劈了一百次却依然不肯倒下的松树。

刘彻想开口问他是谁,可那个穿着龙袍的男子却忽然转过头来,看向了他。

那张脸,他认得。

那是刘安的脸。可又不是刘安——那张脸有三十多岁、四十多岁、五十多岁,充满了岁月的痕迹和风霜的打磨,可那双眼睛,那双黑亮亮的、深邃如海的眼睛,和刘安的一模一样。

那个穿着龙袍的男人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刘彻的耳朵里: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然后画面破碎了。刘彻看见了一片草原,那个穿着龙袍的男人骑着战马,身后是数万铁骑,旌旗猎猎,遮天蔽日。他五征漠北,追着蒙古人的残部一路深入草原腹地,一边打一边修筑城池、建立卫所,一步一步地把帝国的边疆推向了北方。

画面又变了。他看见了七艘宝船从港口出发,高高扬起的帆上绣着一条巨龙,船上的水手们穿着统一的制服,高呼着口号,驶向一片他从未见过的碧蓝大海。那些船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带回了香料、宝石、珍禽异兽,还有关于更远世界的消息。

画面再变。他看见了一间巨大的书房,那个穿着龙袍的男人坐在书案前,面前堆着几万卷书稿,他拿着一支笔,在一页一页地校阅。那套书后来被称为《永乐大典》,一千多册,装满了整整一大间屋子,是天下书的总汇,是知识的长城。

画面最后定格在了那座城墙上。

刘彻看见那个男人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风把他的龙袍吹得猎猎作响,城下是无数百姓,有人跪拜,有人哭喊,有人举着旗帜高呼“万岁”。可那个男人没有看他们。他仰头望着北方,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

“建文四年,我从侄儿手里拿下了江山。永乐二十二年,我把这座江山还给了天下人。”

刘彻猛地睁开了眼。

他躺在宣室殿的龙榻上,身边是熟睡的苏星梦,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将她的侧脸映得柔和而安宁。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缓缓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刚才看见的东西——太多了,太沉了,太像真的了。他知道那不是梦。那是刘安的前世。那枚金色的印记把一切都传给了他,悄无声息地,让他看见了自己儿子的过去。

朱棣。永乐大帝。一个和他一样雄才大略、杀伐果断、文治武功的帝王。一个曾经亲手打下江山、又亲手把江山交给后人的帝王。

他转头看向侧殿的方向。刘安正在那里睡着,小小的,不到三岁,手里还攥着那柄木剑的剑鞘。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他想起那个男人站在城墙上的样子,身上插着箭矢,龙袍染满了血,脊背却挺得笔直。他想起那个男人说的话——“我把这座江山还给了天下人。”

他忽然什么都懂了。

为什么刘安不像一个普通的孩子。为什么他那么安静,那么沉,那么早就学会了保护别人。为什么他总是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周围的一切——因为他见过太多。他做过太多。他经历过太多。

他曾经是一个帝王。

现在,他是他的儿子。

刘彻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将整座宣室殿照得一片银白。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赤着脚走到侧殿,推开那扇小门,走了进去。刘安睡在小床上,侧着身,怀里抱着那柄木剑,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像一只安静的小兽。

刘彻蹲下来,看着儿子的脸。

月光落在那张小小的脸上,将那双闭着的眼睛的轮廓映得清清楚楚。他的睫毛很长,是随了苏星梦的。他的鼻子很挺,是随了他的。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松开。

刘彻伸出手,轻轻抚过儿子的眉头,想要把它抚平。可那个小小的眉头只是皱了一下,又皱了回去。

“你前世一定很累。”刘彻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累到这一世,连睡觉都不肯放松。”

刘安没有回答。他还在睡,但他攥着剑鞘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像是听懂了。

刘彻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久到殿外传来早起宫人的脚步声,久到苏星梦在隔壁翻了个身,含糊地叫了一声“刘安”。

他站起身,走出侧殿,轻轻关上了门。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看到的东西。

他知道,刘安的前世,是刘安自己的秘密。他不需要说破。他只需要知道——他儿子曾经是一个伟大的帝王,曾经守过一座城,打过五场仗,写过一本书,下过七次海。他曾经撑起了一个王朝的脊梁,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现在,他是他的儿子。他会好好做他的父亲。他会让他这一世,不用再那么累。

清晨,苏星梦醒来的时候,看见刘彻已经穿好衣裳坐在案前批奏折了。她揉了揉眼睛,觉得他似乎有些不一样——眉头没有皱那么紧了,嘴角的线条也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陛下今日心情很好?”她坐起来,披了一件外衫。

刘彻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嗯。做了一个好梦。”

苏星梦没有追问。她走下床,去侧殿看孩子们。刘安已经醒了,自己坐在床上,正在试着把木剑的剑鞘重新系在腰带上。他系了好几次都系不好,眉头皱得紧紧的。

“宝宝,母妃帮你。”苏星梦走过去,蹲下来,帮他把剑鞘系好。

刘安仰头看着她,那双黑亮亮的眼睛里有一种很轻很轻的、几乎看不见的柔软。他伸出小手,拍了拍苏星梦的手背,然后拿起木剑,跳下床,跑出去追刘康了。

苏星梦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又想起昨天晚上他睡着时蜷成一团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三个孩子的背影——刘安在前面跑,刘康在后面追,刘怡坐在廊下的摇篮里看着哥哥们笑。

阳光下,三个孩子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长到像是会一直这样跑下去,跑过春天,跑过夏天,跑过很多很多年。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嘴角弯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刘彻从宣室殿走出来,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他们在跑。”他说。

“嗯。”苏星梦说,“他们会一直跑。”

刘彻没有接话。他伸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和她并肩站在晨光中,看着那三个孩子的背影,在院子的阳光下一点一点地远去,又一点一点地跑回来。

他们还会跑很多年。跑到春天过去,跑到夏天到来,跑过秋天和冬天,跑过每一个季节。

跑到他们长大成人。

跑到他们长成他们该成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