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上,天亮了。
奚山站在青石巷的巷口。
棉麻裙摆湿了半截,沾着泥和海水。
守夜人还清点伤亡,收拢防线。
她在看巷口那棵歪脖子梧桐树。
树还在,叶子落了大半,枝桠断了几根。
三千年前她在奚山上种过一棵桃树,后来山没了,树也没了。
奚山回到了书店。
木门歪了,门框上的铜铃铛还在。
书店里一片狼藉,书架倒了,书散了一地,柜台翻倒,茶杯碎在地上,茶叶渣滓混着水渍。
窗台上的花盆碎了,那株要死不活的绿萝躺在泥里,奚山找了个破碗装了点儿泥,重新栽进去。
她将倒了的柜子,椅子一一扶起,又把散落的书一本一本捡起来码好。
有些书架腿裂了,站不太稳,她找了块木头垫在下面,凑合着用。
收拾起来,时间过得很快,一下就下午了。
奚山刚坐下,就有人来了。
是林七夜。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浑身缠着绷带,右臂吊在胸前,脸上还有没愈合的伤口。
奚山给他倒了杯茶。
林七夜端起来,手僵在半空中,迟迟不喝。
直到茶凉了,他才开口打破这个沉默:“阿晋走了。”
“知道。”
“他还会回来吗?”林七夜问。
“不知道。”杨戬会回来,但是杨晋不会。
林七夜一口闷完那杯茶,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放在柜台上。
“茶钱。”
“不用。”
“用的。”林七夜说,“赵叔说的,不能白喝茶。”
赵空城的名字从这孩子嘴里说出来,奚山还有些恍惚,他还不知道赵空城的灵魂就在她腰间的布袋里,以为赵空城死了什么都没留下。
她收下了那枚纸币,折好,压在茶杯下面。
“老板娘,沧南还能撑多久?”
林七夜早就知道沧南没时间了,但他还想从奚山口中听到答案。
“三个月。”
林七夜没有再说话,推门走了。
“那孩子……变了好多。”
确实变了。
去年他推开这扇门的时候,眼睛里还有少年人的那种愣劲,现在都变了。
林七夜刚走没多久,就又来人了。
那人没穿制服,一件深灰色夹克,像个来老城区办事的公务人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底下有很深的乌青。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等奚山抬头看他,才走进来坐下。
奚山不认识他,但不妨碍她猜出来。
“奚山神女。”他说,“我是叶梵,守夜人,第五任总司令。”
叶梵自报家门的时候没有那种“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傲慢,也没有刻意放低姿态的客气,他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叶梵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柜台上。“赵空城的追授令。一等功,他女儿会得到守夜人的抚恤,直到大学毕业。”
“他女儿知道他怎么死的吗?”她问。
“知道。”叶梵说,“她也是守夜人。”
奚山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接。
白纸黑字盖着守夜人总部的红章,纸面没有落灰,是新的,刚打印出来不久,墨迹还鲜亮。
“你亲自跑一趟,就为了送这个?”奚山问。
“守夜人决定公开了。”叶梵说,“这次神战瞒不住。”
奚山点了点头,等着他说下一句。
“我们需要你。”叶梵看着她,“上古神女的身份,比任何宣传都有说服力。”
“不去。”
奚山拒绝的很干脆。
叶梵没有意外,显然早已预料到。
“奚山,三个月后沧南会怎样?”
“凡尘神域会崩塌。”奚山说,“这座城市和这座城市里的人都会在湿婆怨里消失。”
“没有办法?”
办法吗?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