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布袋里收了一个认识的人后,就不再只有人叫“神女”“神女”了
“这……这就是死了的感觉?”
“老板娘,你这布袋还挺大的……”
“老板娘,我能吃饭吗……”
……
叽叽喳喳的。
傍晚的时候,铜铃铛响了。
奚山抬头,看见林七夜站在门口。
他的校服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泥渍,眼眶微微发红,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手里攥着上次她送他的那本旧书。
林七夜站在门口站了很久,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跨过那道门槛。
“进来吧。”
听到奚山的声音,林七夜走进来了,铜铃铛在他身后响了一声。
他把那本书放在柜台上。
“老板娘,”他的声音有些哑,“这本书……我还没看完。”
奚山看着那本书。
书页有些皱了,是被水泡过又被慢慢晾干的。
她知道那不是雨水,是眼泪。
“不用还。”她说。
林七夜摇了摇头:“我不是来还书的。”
他抬起头,看着奚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还有昨晚哭过的痕迹,红红的。
“我是来跟你说一声,”林七夜说,“我要走了,书可能要好久才能还。”
奚山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怎么了?”
“我要去当兵了。”林七夜说。
他说的是“当兵”。不是“守夜人”。
他知道,眼前这个旧书店老板娘只是一个普通人,她不需要知道那些关于神秘、禁墟、外神的事。
奚山看着他。
三千年前,也有一个人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那个人站在巫山脚下,仰头望着她,说:“我要去守护我想守护的人,等我回来。”
她没有等回来。
“去吧。”奚山说。
赵空城不会再来喝茶了。
林七夜也走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青石巷,路灯昏黄,几只飞蛾绕着灯飞,影子在墙壁上忽大忽小。
老城区很安静,王婶的早点摊已经收了,修鞋的老李头关了门,下棋的人早就散了。
她的神识在过去的几分钟里又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极其遥远的气息。
那气息不在地面,不在空中,而是来自比任何地方都要高的地方——来自月球。
来自月球的、被封印在月球深处的、与她同等古老的存在的气息。
又是你,米迦勒。
三千年前,那时天使军团和大夏神明有过一次短暂的交集。
她没有和米迦勒说过话,甚至没有走到他面前。
她只是远远地看着那个浑身燃烧着金色光芒的身影,站在天使军团的最高处,安静得像一座火山口上的十字架。
他们之间隔着整支军队和两种不同的神话体系,那是最礼貌的距离。
奚山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米迦勒。”
三千年来,米迦勒一直镇守在月球。
为了把克苏鲁的污染源头锁在地球的卫星上,让那些混乱、癫狂、不可名状的存在永远无法降临人间。
这份封印的沉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因为她自己就是“封印”本身。
她是未被封印的山鬼,是存在于封印之外的古老存在,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更能感受到那道封印的力量有多少,又正在流失多少。
但现在,那气息不是封印松动的气息,而是有人在召她。
一个来自米迦勒的、跨越了三十八万公里和三千年的问询。
奚山闭上眼睛。
她的意识穿过青石巷的屋檐,越过了沧南市的城市轮廓,离开大气层与电离层交界的模糊边缘,向那道召唤的方向飞去。
抵达了一颗灰白色的、布满撞击坑的、沉默的星球。
没有大气,没有水,没有生命。
只有永无止境的寂静和极端的温差。
但在这片死寂之地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奚山的意识凝聚成了一个人形的轮廓,悬浮在月面之上。
她的视线穿过那层薄薄的月壤,穿过地下深处的岩石层,看到了那个被封印在地底的庞然大物。
克苏鲁。
那些来自另一个宇宙的、不可名状的、以污染和癫狂为食的存在,被一整座天国压在这颗小到离谱的星球里。
封印的力量在月球的每一粒尘埃上颤动,像一张拉满了的弓,随时可能绷断。
而那张弓的拉弦者,就站在封印的最上方。
炽天使米迦勒。
天使军团的最高统帅,上帝的左手,天堂的战争之神。
他就站在那里,高大,匀称,背后三对羽翼收拢在身后。
他身上的光足以灼伤任何靠近者,却满眼都是几乎要将他自己压垮的疲惫。
三千年的镇守。
他守了三千年。
“奚山神女。”
米迦勒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没有空气的真空里,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她的意识里。
“三千年来,我感知过你无数次,”米迦勒说,“但这是你第一次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