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南市的老城区有一条街,叫青石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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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叫青石巷,但其实路面早就铺了柏油,只是两边的房子还保持着几十年前的样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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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砖、黛瓦、木门,门楣上偶尔还能看到模糊的雕花。
这条街上的店铺都不大,有卖早点的,有理发的,有修鞋的,还有一间旧书店。
书店没有招牌。
门面窄窄的,两扇木门对开,门上挂着一串铜铃铛,有人推门就会叮当作响。
走进去,扑面而来的是旧纸张被时间泡软了的、干燥的、被子晒过之后的味道。
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中间只留一条窄窄的过道,两个人侧身才能错开。
书架上的书什么都有:线装古籍、民国杂志、七八十年代的小人书、九零年代的武侠小说,甚至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个年代流传下来的手抄本。
书店的老板娘是个年轻女人。
说她年轻,是看起来年轻。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黑长直发,皮肤很白,眉眼淡淡的,像是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总是穿一件青灰色的棉麻长裙,外面罩一件同色的开衫,脚上一双布鞋,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是这座老城区里的一棵老树,你知道她在那里,但不会特意去看她。
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隔壁卖早点的王婶叫她“小奚”,修鞋的老李头叫她“老板娘”,街坊邻居叫什么的都有。
她从来不纠正,谁叫她她都应,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温柔。
她在这条街上开了多少年书店,也没有人说得清。
王婶说:“我搬来的时候她就在了,那得有……十几年了吧?”
老李头说:“不止,我在这修了二十年鞋,她比我早。”
但她的样子从来没变过。
没有人注意到这件事。
或者说,没有人会觉得奇怪,毕竟谁会去注意一个旧书店老板娘有没有变老呢?她又不引人注目,就像这条街上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一直在那里,理所当然。
书店的营业时间很随意。
有时候早上八点就开门,有时候睡到日上三竿,下午才慢悠悠地推开木门,把那串铜铃铛晃得叮当响。
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开门,木门紧闭,窗户也拉着帘子,没人知道她在不在。
但街坊邻居都习惯了。
她又不靠这个赚钱,书店里一年到头也没几个客人,她怎么活下来的,没人知道。
其实奚山不需要吃东西。
但她还是会吃。
王婶的早点摊就在隔壁,每天早上热气腾腾的,豆浆、油条、豆腐脑、小笼包。
奚山偶尔会去买一碗豆腐脑,加糖,坐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慢慢吃。
王婶总是说:“小奚啊,你太瘦了,多吃点。”
“好。”
她总是这样说,但下次来买豆腐脑的时候,王婶发现她还是那么瘦。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寻常的旧书店老板娘,活了三千年。
没有人知道她经历过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她腰间的衣摆下面,系着一个巴掌大的布袋子,灰扑扑的,像是从哪个古董摊上淘来的旧物。
那个布袋子里装着无数亡魂,湿婆怨覆灭沧南时,那些没有被凡尘神域复活的、彻底消散的亡魂;有历代在沧南牺牲的守夜人英灵;还有一些更古老的、连她自己都快记不清名字的灵魂。
三千年来,她一直带着这个布袋。
布袋里的声音,也一直伴随着她。